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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第1页）

“这对于图书管理员来说简直是太失职了！您一定要责罚我！”

“这不怪你，卢西安，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家伙。”墨菲斯说着，迈步走向先前莉莉安走过的左侧小路，“但无论如何，既然她被人带到了我的国度，我们不妨前去看一看。”

·

通往森林的花园小路并没有莉莉安想象中那么漫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梦境模糊了时间，让她感觉仅仅过了五分钟，她就已经穿过森林走到了尽头。

梦的世界毫无逻辑可言，参天树木的前方是一条排满老式出租车，天色灰暗的长街。陆续有穿着呢绒和貂皮大衣的时髦男女手挽着手从车上下来，走进一家剧院。

莉莉安隐约觉得这地方很眼熟，走近一看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纽约44号大街的舒伯特剧院，只不过……

莉莉安随手从路边的报刊亭里抓了一迭报纸翻看，发现梦里所处的时间是1934年12月的……

街上的许多门店都挂上了冬青和槲寄生编制成的花环，推开门时不仅能听见清脆的铃铛声，还能听见老式唱片机里的圣诞颂歌。

……圣诞节。

莉莉安想，她不喜欢这个节日。

她将自己厌恶的视线从冬青红艳艳的果实上别开，跟随那些时髦的男女走入舒伯特剧院。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史蒂夫的梦境，但既然是梦就可以随心而变。她模仿先前那位女郎的打扮穿上了貂皮大衣，将长发变成短发，且在耳边别了一枚十分闪耀的钻石发饰固定住发型，然后踩着高跟鞋独自走进了剧院。

莉莉安觉得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像考夫曼女士。

这个年代流行的吊带袜风格是那种带点褶皱的浅褐色，莉莉安首次尝试觉得还不错。

就在她拎着手包，准备去剧场观众席落座时，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急匆匆从一个小门里出来，冷不丁撞见她以后，原本重重压在眼眶上的眉毛当即飞了起来。

“考夫曼小姐，你总算来啦。就快到你的演出场次了，你快去后台化妆换衣服吧！”说着，小胡子男人连忙凑上来热情地接过她的手包。

她有点在意“考夫曼小姐”这个称呼，但考虑到是梦的缘故，莉莉安没有挣脱他，而是任由小胡子将她半推半请地拉到一扇贴着“化妆室（客人止步）”的小门里。

在化妆室小门被合拢的前一刻，莉莉安从门的缝隙中看见了两名外表看起来格外年轻的男孩，一个高大，一个瘦小，都穿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西装——一看就是租来的便宜货——站在门口，愣愣盯着她看。

西装的肩膀对于他们此刻的身体来说都太宽了，尤其是其中那名格外瘦小的金发男孩，本来就小的脑袋被夸张的西服肩膀一衬托，身材比例被拉得非常可笑，活像蛋糕上插了根火柴，有好几名路过的演员和观众都捂着嘴小声对他指指点点。

金发男孩的耳根因此涨红起来，而在冷不丁对上门后莉莉安的视线后，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更是在霎那间变得比熟透了的龙虾还要红。

那是……

莉莉安露出微笑。

“考夫曼小姐！”

门被猛地关上，莉莉安回过神，就感觉小胡子男人正在殷勤地替她脱大衣，边脱边说，“刚才那俩小子一看就是第一回来这地方，哼，管不好眼珠子，就知道盯着漂亮女人看，您千万别和他们计较……凯弗先生约了您今晚演出结束后和您共进晚餐，这是他托我转交给您的项链，请您待会演出时务必戴上……”

小胡子将貂皮大衣挂在后台的某个架子上，引领莉莉安来到一处化妆镜前，打开一个摆在上面的盒子，对着镜中的莉莉安露出一个微笑。

还没等莉莉安回答，他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考夫曼小姐！”

莉莉安抬头：“怎么了？”

“您什么时候把头发染成黑色了？！”小胡子惊恐道，“凯弗先生明明最喜欢您的金发！”

“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莉莉安平静地拆着耳环，“从今晚开始，凯弗先生该爱上黑发了。”

1934年12月25日圣诞节，年仅16岁的史蒂夫·罗杰斯在好友的怂恿下，去二手服装店里租了一套不合身的廉价黑色西装，生平第一次踏入了百老汇的剧场。

他尽量克制自己心中的紧张和激动之情，但剧场走廊上的衣香鬓影还是他感到些许不适，史蒂夫能察觉到售票处的侍者在他陈旧皮鞋上一扫而过的目光。

人全身上下最难造假的地方就是鞋子。一双做工精湛，用料上乘的皮鞋是绅士们的标配，虽然在这个经济危机爆发的年代，挥金如土的富豪们不少都销声匿迹了，但一个国家总部缺乏有钱人，旧的那一批被时代淘汰了，自然有新的浪潮翻涌而来。

但无论时代和金钱的浪潮如何汹涌，史蒂夫都不在其中。现在的他只是个高中还没毕业的穷学生，依靠平日的节约和打工，堪堪攒下一比除日常生活外能用来购买一张百老汇演出的钱。

史蒂夫的耳根因侍者了然中又带点居高临下的眼神隐隐发烫起来，尽管他的票钱全是通过正当手段得来的。

但少年微妙的自卑心，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做些什么掩饰尴尬。

身旁高大的友人伸手指了指剧院门口的两张海报，其中一张海报上画着一位看起来像是成功人士的绅士招贴画，正是目前大热的《我为你歌唱》音乐剧中准备竞选总统的主角约翰。

友人：“你想看什么，史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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