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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中有客,我不愿与你争执,让人取笑。”刘季出言警告。
“我也不愿与你争执,让人取笑。”吕雉反唇相讥。
“审食其,审食其,你听见我说话吗?是谁那么大声,我在前厅都听见。明日客人若问起,我就说审食其是家中的狗,昨夜死了。”刘季挖苦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你这妇人当真不识好歹,要不是我宽宏大量,他现在哪里还能活?”刘季掏出玉珏,猛然晃在吕雉眼前。吕雉心下一惊,脸上顿时滚烫,指着审食其:“这是父亲的家仆,原本轮不到我来处置。既然夫君容不下他,禀明父亲直接赶出去就是,犯不着侮辱我。”
她劈手抢过玉珏,提着油灯走了。
刘季叫她:“哎,你的脚上有伤。”她不答话,自顾自走了。刘季望着地上一串血脚印,心情无比复杂。
次日清晨,吕雉没有起床。刘季与客人一同吃了早餐,送客出了泗水之境又折返回家,吕雉还是没有起床。
“夫人呢?”刘季进了她的睡房,几个侍女纷纷摇头。他径直走到里间,揭开帷幔,掀起被子,看见她还在熟睡,脸上挂着泪痕。
刘季少年任侠,又是府吏出身,素来心狠手辣,可是见了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心登时软了下来。他仔细检查她的身体,手肘和膝盖处有淤青,想来是昨夜摔了一跤。他又看她的脚,她的脚底磨破了好多处,尘土粘着血污,伤口业已干涸。“何苦。”刘季喃喃自语,侍女捧来清水和药膏,他亲自给她清洗上药,包扎伤口。
想到她昨日吃得不多,起床后定然会饿,于是又端了早餐过来。“我不吃,拿走!”吕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张牙舞爪精神得很,两只裹着绷带的脚胡乱踢蹬。刘季端着餐盘离开,不一会儿功夫拎着几个箬叶包裹进来了。
他把包裹放在案几上,解开麻线,打开一张张箬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糕饼点心,琳琅满目。榻上坐着的某人偷偷咽了几下口水,见他居然在笑,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又放声大叫:“我不要见到你,快走,快走!”
刘季举手投降,倒退着走了出去。他原本想提醒她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又怕她跟自己赌气,说了反而不肯吃,一时竟什么也不敢说。他刚离开,吕雉就从榻上跳了下来,一脸好奇地看着案几上的食物。楚地物产富饶,糕点种类比咸阳城里还要多。蜜饵,蓬饵,羊羹,糍饭,这几个她以往吃过,剩下的通通不认得。
“夫人要开饭,你去倒杯水来。”听霜指使小丫鬟。
“万一,我是说万一饼饵里有毒,昨天我还刚打了他一巴掌,他怀恨在心也是有的。”吕雉无比纠结,肚子适时叫了一声,又看了看满案的点心,安慰自己,“不管那么多了,饱死好过饿死。”这么想着,抓起一个方方正正的点心丢进了嘴里。
刘季毕竟与她认识不久,一时间摸不清她的口味,是以把所有的点心都买了一遍。若是知道她会疑心自己下毒,一定会气得吐血而亡。
过了晌午,吕雉在帛绢上描着碑帖,刘季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你又来?你还来!”她看见他嬉皮笑脸的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甩他一脸的墨汁,仅限于想想,他昨天挺吓人的。
她搁下了笔,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他本想说“请夫人一同散步”,想到她的脚伤,临时改口:“与夫人负荆请罪。”
“荆条呢?拿来!”
“并没有。”他笑着把脸递了过来。心想她还真是好糊弄,没有让他一一列举自己的“罪状”。顶多给她打几下子,小女子出手又能有多重。
她原本愤恨至极,后悔嫁给这个讨厌的家伙。此时见他主动示好,还把脸送给自己打。这一举动放在现代社会并不稀奇,在秦代和战国时期确很罕见,她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心想也不全是他的错。这么想着,根本下不了手去打他。
她用手指描摹他的眉和眼,双眉入鬓,目如朗星。他老了,眼角有了细纹,脸颊也有了法令纹,不然也是个美男子。若是自己早生二十多年,想必会真的爱上他。
杀人诛心
刘季原本想禀明岳父之后再将刁奴审食其驱逐,哪知吕公正在闭关,咸阳城来的几个方士,整日整夜在他府上,非但不肯见客,就连府上的园林和后宅划为禁地,到处都是屏风帷幔遮蔽。
刘季举目四望,四处都是篆字:闲人免进!
“小婿有要事相商,烦请岳父大人出见!”刘季在堂前深深作揖。
管家劝返:“老爷闭关,不见外客。”
刘季态度坚决:“如此,小婿就在府上等着。”
管家不卑不亢:“短则六七日,长则月余,姑爷若是愿意等,老奴且为您铺设寝具。”
刘季气极,却也无法发作,夫人的声音自屏风后面传来:“老爷闭关期间是不见人的,莫说是刘郎,就连妾身也见不得他的面。刘郎若有紧要的事,与妾身说也是一样的。”
这一家子规矩又大,做事又繁琐,刘季想说审食其的事,看着堂前檐下二三十个家丁侍女,心想这群人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于是只得悻悻辞别。
过了数日,吕公竟然亲自造访。吕公乘马车前来,侍从还赶着一辆牛车,车里放着一卷卷竹简。
刘季早早站在大门口,吕公甫一下车,见他拜了又拜,扶起贤婿径直往宅子里走:“刘郎不必多礼,这是先父生时命人编纂的《吕氏春秋》,凡二十六卷,祖龙当日灭六国并四海全依凭此书。某家命客人从咸阳旧宅带来,特地赠予刘郎,刘郎勉乎哉!”语毕,拍了拍刘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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