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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谢子夕如今的样子,眉目间还是一片冷意,但是脸上的表情显得柔和许多,如果她再小一点,谢子晟简直可以透过这张脸看见小时候那个软软地叫着哥哥的谢子夕。那个时候的谢子夕虽然总是因为谢永进而生活在恐惧里,可到底还是一个只要有哥哥在就可以无拘无束笑出来的小姑娘。
舒锦心给他看过谢子夕前几年的照片。谢子夕的衣服总是黑的,没有多少色彩,连带着她这个人也黑白分明,静若死水,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谢子晟不知道是因为她习惯了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还是她的心在长久的孤独和劳累中已经生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了,总之,当他看见这样的谢子夕时,他很心痛。
谢子夕无疑长成了很有能力的人,可是她自己的需要被忽略了太多。醒来这么长时间,谢子晟从来没听过谢子夕提起她喜欢什么,除了岑林。在她这几年的人生里,她自己的色彩被淡化,甚至抹除了。
经过打磨的谢子夕褪去了青涩,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缠着哥哥要橙子吃,她从来不说她要什么,问她想吃什么,她也总是说随便。只有在谢子晟说她喜欢岑林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现在的谢子夕比几年前的谢子夕活得多彩了一些,也许其中有不少是因为岑林。
谢子晟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红薯慢慢地剥皮:“这周末有时间的话,我想见见他。”
就这样?
谢子夕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脸茫然道:“啊?”
谢子晟觉得这个妹妹此刻冒出来的傻气太冲了,偏开了脸:“我总得看看这头拱我家白菜的猪现在是什么质量吧?别长得歪瓜裂枣,拉低我家平均颜值。”
“你不跟老母鸡似的什么都要叨叨了?”
“没空,你哥要娶媳妇。”谢子晟吃完烤红薯,把塑料袋卷起来裹成一团,眼眸低垂,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眉眼和谢子夕的极度相似,只是轮廓显得更加锋利一些。
他把裹好的塑料袋丢进长凳边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依然垂着眼睛,像在遮掩眼底某些沉重的东西:“这辈子,哥只希望你平安,开心。至于别的……”
他没把话说完,但谢子夕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说,至于别的,随她心意就好。
周末,难得的冬日晴天,可是房间里却一片死寂。
谢子晟坐在窗边的轮椅上,透过镜片一言不发地看着岑林。
面对这张和谢子夕有八分像的脸,岑林手心微微冒汗。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不说肯定是不合适的,于是挂着礼貌性的微笑试探着开口:“听小夕说,您找我有点事?”
从岑林嘴里听见“小夕”这个称呼,谢子晟不适应地皱了一下眉头,但只是很短的一瞬,眉头又松开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水润了润嘴巴,朝着旁边的椅子颇有风度地抬了抬手:“是,想和你就某些问题谈一谈。坐吧,你这么站着也弄得我挺紧张的。”
听口气没那么严厉,岑林稍稍松了口气,却仍然不敢大意。他照着谢子晟说的坐下了。
“你哥让他坐了,应该不会揍他。”病房门外,裴清源扒着门缝,给谢子夕汇报进度。
谢子夕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手机按亮又按灭,来回折腾,对于裴清源的汇报没什么反应。
裴清源又往房间里看了一下,走过来在坐在谢子夕旁边:“别折磨你那可怜的手机了行不?放心吧,你哥着急赶恢复进度,一心想出院回家娶你锦心姐呢,这时候不会为难你小男朋友的。”
谢子夕终于放过了她的手机,手指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
裴清源看见了,有些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哎你这戒指什么时候买的?看着不便宜,还挺好看的,能让我瞧瞧么?”
谢子夕不想说话,冲他竖起了自己的中指展示给他看。
裴新源:“……我没让你这么给我看!”
谢子晟的恢复效果很不错,这些年来又与人专门打理,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出院了,不过还得慢慢养。
谢子夕倒是不担心他俩会起什么冲突,就是谢子晟这个人吧,干科研时间久了,讨论啥问题都容易带上一种严谨的冷峻,看着挺唬人的,她怕岑林招架不住,更怕岑林这头“猪”在她哥这里质检不过关。
这可不是谢子夕杞人忧天,此时的谢子晟坐在岑林对面,把手边的果盘朝岑林那边推了推:“来,别那么拘束。”
他动作友好,但眼神还带着审视的意味。岑林一边脸上陪着笑,一边心惊胆战,嘴里应承着,手上却没动作。
就这样的,能不拘束吗?冷汗都下来了。
谢子晟像是打量研究对象似的看了岑林一会,在瞥见岑林的手指时移开了目光。他对着窗外几棵在寒风里显得伶仃可怜的几棵树思索了一会,像是在考虑如何开口,各种句式在嘴边打转,发现没一句合适的。
眼见谈话还没开始就陷入了僵局,岑林率先打破沉默,带着客套的语气说:“您能醒来,小夕特别高兴。她早想带我过来见您,只是想等您状况好些再谈。”
本以为听了这么一句不疼不痒的话,谢子晟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谁知当他“高兴”两个字出口时谢子晟却笑了。只不过那笑裹着酸涩愧疚,让人听着不是滋味。
谢子晟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上边的灰尘,一边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一边道:“我看她确实高兴,可她的高兴没有一点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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