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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入口之物多有查验,让他吃下这欢情酒无异于痴人说梦,何况他身边定有人保护,她想偷偷溜过去也很难。但若是她吃了这药就不一样了,她顶着这张脸,再吃了这药直接过去,就不信皇帝会舍得放她在外面难堪。
只要他不舍得,就是她的机会。
宋苒心头一定,继续贴着墙根走,怀庆公主告诉过她,皇帝住在哪里。
一切如她所想,当她吃下欢情酒,双颊微微生霞,直直往皇帝的屋子走去的时候,反而没有侍卫、宫人敢来拦住她。
她听到耳边声音嘈杂,但朦胧的视线里那挺拔的身姿却越来越近。
终于,她看清了皇帝玄色的衣袍、锋利的眉眼,以及——
——以及那把串着绿松石剑穗、雕刻着龙纹的佩剑。
心口剧烈的疼痛惊醒了她的神智,她低头望着穿心而过的剑刃,又慢慢抬起头来,嘴里喃喃着说不出话来,目光却从一脸平静的皇帝脸上移开,移到他背后那扇大大打开的房门,定在靠窗的书案上。
她的呼吸急促,视线理当模糊,这时却反常的清晰,清晰到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书案上罩着绢纱灯罩的螭吻烛台、搁在架上笔尖墨水圆融的羊毫、拆开的信封、写了一大半的回信……
回信……
皇帝原来正在写信啊……
胸前的那把剑被抽出,鲜血喷溅之下,她的视线终于模糊了。
她死了。
解惑
黑沉沉的天边隐约露出一线天光,早起的宫人们忙着搬动行李、检查车马,更有一队人提着水桶提前去了官道上洒水压尘。
怀庆公主由夏蝉服侍着穿上昨日备好的浅紫色锦裙,同二公主道别过后,带着人往自己的院子走。
她的脸绷得紧紧的,但神色还算平静。今晨起来,当她看到烛台上残留的蜡滴的时候就明白,夏蝉并没有听她的话。
留在院中的宫人们正忙着将怀庆公主的东西往外面搬,夏蝉跟着她进到正屋,跪下请罪道:“奴婢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怀庆公主回身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归仁县主是逃了还是死了?”
没有她的助力,归仁县主要用一晚上让父皇回心转意,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等夏蝉答话,她又继续道:“夏蝉,你以为本宫会如此冲动吗?昨日本宫同归仁县主说的话,连你也信了?”
夏蝉一愣,不由问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难道,公主并非要故意生病给归仁县主创造机会?
怀庆公主把玩着自己胸前垂下的小辫发尾,指尖拨弄其上扣着的明珠发束,轻声道:“她突然‘病了’,结果又从府里偷跑出来,自然是父皇对她动了杀心。父皇急着动身,寻她的事情要不就是留一小队金吾卫,要不就交给秀容的官吏。若是前者,她别无生路;若是后者,她尚有一线生机。可本宫需要她活,因此,本宫不能赌父皇的心意。”
“所以,殿下您昨日同她说的话……?”夏蝉虽然猜错了怀庆公主的心思,甚至可能因此坏了自家主子的大事,但她心中却高兴起来,公主,其实看得很清楚。
“当然是骗她的,本宫只打算救她一救,至于其余的事,要等几年,等……再说。”怀庆说到这里,眼神不屑,“不过,她那样急迫,本宫不说些话稳住她,她怎么会乖乖听话?”
“那殿下您昨日去二公主那里为何真的故意踢翻被子呢?”夏蝉问出心中最后一丝疑惑。
怀庆公主看她一眼,笑道:“夏蝉,本宫只是个尚未开府的公主而已,哪里有人手能在一晚上的时间内给她安排好身份路引?当然要多拖几日,待刘姑姑那边有了准信再说,再来,有了身份路引,她也不会再急于一时,自然会配合着偷偷出去。”
“可是您这样把她藏在院子里,若是被陛下发现……”夏蝉忍不住替她考虑起后果来。
“做什么事都有风险,若是什么都不做又如何达到目的?何况,那同本宫有什么关系?”怀庆公主挑起嘴角,“难道你忘了,自离宫过后,本宫就让怡顺仪帮着管这一屋子的人,若是出了事,想必比起本宫,父皇更愿意相信是往日同母后不睦的怡顺仪在背后做些手脚吧?”
不……陛下若要细查,定然知道是谁动的手,只不过,您既然摆出了替罪羊,陛下顾念父女之情,自然不会使您难堪……
夏蝉心中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她已经违背了怀庆公主的命令,且这种后果公主并非想不到,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她再说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如今归仁县主已死,这些事情倒是不用再考虑了。
夏蝉想到这里,回话道:“殿下,归仁县主昨夜就已经没了,奴婢虽不知具体经过,但半夜里有小太监扔出一具烧过的女尸的事还是知道的,听闻,烧的是隋家一个发疯的丫头。”
“发疯的丫头?”怀庆公主呢喃一句,蓦然笑道,“她借着隋家少爷的手逃出来,又以隋家丫头的身份死在这里,那宋府里那个原本的隋家丫头就成了归仁县主了?”
“应当是这样。”夏蝉见怀庆公主似乎并未不快,小心道,“殿下,奴婢坏了您的事,请殿下责罚。”
怀庆公主闻言,收敛笑意,盯着一直跪在地上的夏蝉看了许久,才道:“归仁县主之事不过小事,本宫知道夏蝉姐姐是为了本宫好,当初阿娘在行刑前特意同本宫说,不要对你心怀芥蒂,这话,本宫一直听着。不过,你确实自作主张,便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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