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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少年时,与个头一同长大的世界,动荡得好似每天都在爆发区域大战。
饭桌上的剩饭剩菜,这顿吃不完,下顿吃,今天吃不完,明天吃,会在桌子上摆上一整周,像屋内锲而不舍响起的争吵声,只有腕部的血液流干才会止歇。
因为能吃苦,所以总有苦头吃。
成年人与成年人吵,小孩子同小孩子吵。
互相抱怨,相互亏欠。双方互为累赘,如同争相上岸又会被其他人拖下水的替死鬼。你拖着我不放,我拉着你的脚。
狭隘的厅室转个身都能撞到家具,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嘴。
一字一句变作犀利的匕首,一道道精准地戳中至亲的心口。
血浓于水,埋汰怨怼。
学校与家庭明显割据,青春与残酷分庭抗礼。浓烈的自卑呼唤来了自负,一旦要骄傲地翘起尾巴,就会被从高处抛下,摔得粉身碎骨了,接着被重重地踩上好几脚。
同为学生,朝夕相处的同学为什么就能够顺心如意,面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富有朝气地拥抱每一日清晨。
他们的家庭没有永无休止的指责与谩骂吗?他们的家人就不会歇斯底里到下一秒就要反目成仇?
还是说,她,才是那个异类。
默默计划的数种自杀方案,全数失败。
漫无目的的尽头,沉没在触礁的岸口。
莫非长大就能好过得多?奈何行至成人,吃尽苦楚,甘甜依然稀缺。
在每个细心布置却功亏一篑的夜晚,应该是要想些什么,终止内心的崩落。
但由于崩溃的次数过多,叫每根传达感受的神经都麻痹,连思考的本身也变得笨重而迟钝。
无数次地想,假如能遇到童年的自己,那个不知人世险恶,连赴死都能毅然决然的孩子,是得带她去吃遍美味佳肴,纵情玩乐。然后推她下楼,一了百了。
不要来。
不要来未来。
这不是你期许的未来。
睡觉抽搐塌陷了第一层梦境,倒挂在她窗户前的黑发少年,眉眼弯弯,说话的尾音都在飘。
“喝下这瓶洗发水会不会死掉呢~~”
“不行的。首先会因为太过难喝,极力勉强也喝不完一整罐。竭力咽下去也会被送去洗胃,抢救过来受苦的只有自己。”早就尝试过了的女生推开窗棂,拉了日常寻死的黑手党干员一把,将人带进屋子。
她拿走太宰治手中摇晃均匀,还时不时冒着不详泡泡的洗发水,疑心他是不是附加了什么不妙的气体。
她拿纸巾抹掉老师脸颊沾着的泡沫,劝诫太宰老师还是试着找点别的更为舒适的方式比较好。
离开人世的方法有许多种,缘何没有一项轻松。
女生说着,收拢家庭教师的衣领,动手解开套住太宰老师脖子的粗麻绳。“有哪里不舒服吗?有的话要记得告诉我。”
“倒挂后好像有点脑充血——这不重要。”太宰治兴高采烈地朝着学生介绍他的上吊工具,“我的新型领带,潮流吧。”
“太宰老师的审美超凡脱俗,恕学生难以领会。”女生牵着他入座。“头晕的话我们坐着解绳子吧。”
“没关系的。”太宰治反手将人从床上拉起来,“自杀还真是门难以钻研透顶的学问。”
是啊,毕竟研究成功的都去阎王殿报告了,很难为人世间留下珍贵的文书供后人考证。世初淳丢弃散开了的绳索,找出药膏,涂抹在他勒出淤青的脖子上。
黑手党干员揽着女生的肩,自顾自跳起了交谊舞。
他把女生绕了几圈,依旧没能凭空把人甩晕,只好悻悻然收了手。
他这位学生抗性大,他点满的技能并不能顺利给她附加晕眩,是故再接再厉,托着她的腰下压,自己也躬下身去,“好难啊。”
“嗯。”女生的目光透过他,看向他后面的天花板,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采取何种措施都是艰难的。”并不是谁人说的,寻死就比生存简易。
自此方能明悟生活的底色是苦涩。
“所谓圆满,只是稍纵即逝的泡沫,梦幻且易碎。我诚挚地邀请美丽的世初小姐同我一起殉情,我相信那必定会是一场非常、非常美妙的旅途。”
世初淳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脸颊微微靠着他的胸膛,“我提交的答卷始终如一,太宰老师您会完整地检阅到。”
场景在此时发生变化,女生坐在书房里,正对面是捧着书稿的红发青年。
他问,单就故事而言,女儿喜欢和美的大团圆还是悲剧的结尾?
大团圆使人身心舒畅,悲剧则会牵肠挂肚。各有各的优点,她两种都能接受。
有的人生活已然过得十分苦涩,就想看点甜滋滋的食粮聊以度日;有的人急需一场痛心切骨的悲切来痛痛快快地宣泄出身心积累的郁闷,双方没有对错,只有喜好偏移。
“再者说,难不成我选哪一方,父亲就会倾向哪个方向?”
“不会。”红发青年执着的钢笔停住,一如既往地诚实回答。
场景再度发生改变,哄睡两个儿子的织田作之助,从卧室走出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与女儿并坐。
他偏头,咬下孩子手指捻着的酷薯,女生的指甲修剪成圆滑的形状,盖着底部粉色的肉。柔软的指腹套着层薄薄的透明一次性手套,他略一低头,瞥见女儿难得的零件卡壳了的模样。
少女双颊微微发烫,与之并起的,是屋外筛进来的明媚日光。而这一切能逼退盛夏酷暑的热意,都叫她的监护人织田作之助一头醒目的红发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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