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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主任,”江驰把两人分开,替许愿掖了掖被角,问道,“队长的伤应该没什么事吧。”
“你看他刚生龙活虎的那样儿,能有事吗,”陆风引说,“他这是不长记性惯了。你管他干什么。”
江驰扑哧一笑。
许愿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挂在上方的点滴,出声打断两人的聊天:“拔了吧,都快滴干净了。”
江驰一听,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拿过点滴瓶轻轻晃了晃:“还剩这么多,您哪只眼睛看它滴完了?”
为了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江驰还特意弯下腰把点滴瓶举到许愿面前给人看了一眼。
确实还剩一些,但也绝对没有江驰描述的那么多,往常这个时候,许愿都是自己拔了点滴便赶回局里处理剩下的案子,从来不会干熬到点滴真正滴完。
陆风引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间的互动,冷不防出声调侃:“哟,这才几天不见,小江就混成了你家队长跟前儿的红人了,都敢教训上了,不一般啊不一般。”
江驰微微笑了笑,不做回答,只是默许。
鬼知道呢,明明之前才刚吵了一架狠的,真就打是亲骂是爱呗。
“去你的,”许愿回怼道,“他是我队里的,本来就不一般。”
陆风引哈哈一笑,摆摆手:“行行行,是我心思太多了,我道歉啊那个,你俩继续培养队长和下属的感情默契,我先回趟科室。”
“赶紧走,”许愿对陆风引下了逐客令,“有多远给我走多远,省得你在这儿煞风景。”
“我知道,我知道还不行么,”陆风引边笑边关门,临走时还不忘探个头,“哎,既然都来医院了,有时间去看看余生吧,这孩子还挺想你们的。”
许愿听到这个有些久违的名字,愣了愣,神色微微收了收。
他正色道:“放心。”
照顾了那么久的人,说陆风引对余生没有感情,那纯粹是假话。
日子久了总会产生感情的,陆风引很喜欢孩子,余生在他心里的地位就和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前阵子周善的案子结束,周善作为杀害王韬的罪魁祸首,被暂时丢进了看守所,而余芳则被公安送去戒毒医院,临行的时候,她还有些精神失常似地抱着自己儿子满月时的照片嘿嘿直笑,陆风引无奈之下只能安排她和余生见面。
尽管她做了那么多错事,但她仍然是个母亲。
最重要的,陆风引一直都想替余生找到家人,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没想到余生的母亲会是余芳——他帮着照顾余生这么久,在案件一开始的忙活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他希望余生的母亲会是一个温柔和蔼的妇女,这样他尽管心里不舍,却仍可以放心地把余生还给人家。
但事实总是残酷的。
余芳已经没有能力再撑起一个家了,可以打包票说,她的整个下半辈子都会折在毒品的黑暗漩涡里,因为她根本禁不住诱惑。
那么余生,要么听从政策安排,到福利院或者特殊教育中心去;要么就跟着陆风引回家,陆风引愿意无偿养活他一辈子。
如果能有别的选择,只要余生本人心甘情愿,陆风引也会毫不犹豫地放他去更好的地方。
只要余生能幸福。
“队长你干什么!”
江驰下意识压住许愿的手,硬生生把许愿压回了病床。
方才江驰盯着陆风引离开的背影发呆,一时没注意,再转头正好看见许愿撕开手背上的胶布,一副要拔针走人的样子。
也不知道许愿哪来的力气,明明打了局麻浑身无力,居然还能撑着自己坐起来拔针。
太猛了。
连江驰都差点压不住。
“队长,从周善的案子开始一直到结束,再到这几天扫场子,你加起来才睡了多久?”江驰顿了顿,替人拉上被子,“休息一下吧,我真怕您哪天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还想着辞职吗。”许愿叹气,又问。
“不,不想了,您刚刚才问过一遍,”江驰坐下来,淡然地平视他,“对不起,队长。”
许愿看着江驰,失笑:“什么话都叫你说了,刚在包厢骂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这么体贴,嗯?”
知道队长是在和自己闹着玩,江驰也便笑了,伸出拳头和许愿碰了一下,道:“以前是不知道,但现在明白了。”
“什么?”许愿微微疑惑。
“其实您在俱乐部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琢磨了好久,”江驰抬眼,定定地看着许愿,“队长,您真好。”
许愿顿了顿,没想到江驰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于是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几声。
江驰以为许愿除了枪伤还有内伤,立马紧张起来,刚要摁铃叫护士,却被许愿一把拦住。
“我没事,你让我消停会儿。”许愿说。
“好,那队长好好休息。”在许愿看不到的地方,江驰眼神暗下去片刻,攥紧了拳头。
江驰坐在陪护椅里,头靠着墙睡着了。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十指交迭安稳地放在膝盖上,好像对外界时刻充满警惕,但眼睛却温和地闭着,呼吸很均匀,的确是睡着了。
坐着,如同军姿那般挺拔的睡姿,并不会让人感到舒服。
但江驰睡得很安稳。
陆风引在神经内科查完房后,顺路来了趟急诊楼,看着江驰睡着的模样,兀自叹息。
是经历过什么样的磨难,才会渐渐养成即便是睡觉也不松懈一刻钟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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