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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直到此时,我终于确定,孔鹤臣是真心想要我应了这份差事,此事若我应了,便能就此离开龙台,逃脱他的掌控,继而在渤海蛰伏,等待复仇时机......”
“想到这里,我这才出言将他留住,假装颇有顾虑说,不是文允不言,而是......兹事体大,万一文允我不能胜任,或者把事情搞砸了,文允死倒无所谓,若牵连了清流,牵连了鹤臣兄,我便百死莫赎了......”
“那孔鹤臣闻言,哈哈大笑说,贤弟多虑了,此次前往渤海,只是有一个大概的计划,只需贤弟在渤海扎根,后面如何传递情报,如何与沈氏联络,那便是下一步的计划了,到时一旦与沈氏联络上,贤弟远在渤海,一者身份隐蔽,二者又有沈济舟照应,自然不会出什么事的......万一出事,那也是龙台这边先出事,只要切断联络途径,弃車保帅,你我自然安然无恙......”
“切断联络途径,弃車保帅......孔鹤臣此言,到底指的是什么,弃的那車,又是何人呢?......”苏凌敏感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边章十分赞赏地朝苏凌点点头道:“苏凌你果然敏锐,一下就发现了事情的关键......那孔鹤臣见我亦有疑惑,便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此次虽然实际上是清流牵头,来做这件事,但所用的人,都不是清流的人,至少从表面之上,所用的人,与清流没有什么瓜葛......”
“我问他,不用清流的自己人,那是用什么人,轻易用旁人做这样大的事,可靠么?......”
“孔鹤臣似乎觉得我在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十分高兴地一笑,压低声音问我,文允兄,可还记得当初我于府上设宴,宴请之人中,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所用这人便是他了!”
苏凌心中一颤,脱口道:“难道是......丁士桢!?”
边章闻言,点点头道:“不错,便是那丁士桢......不过,苏凌,你不要误会,我曾与丁士桢再后来,有过一次会面,那丁士桢却是不知道孔鹤臣是什么目的的,他答应这件事,也是一片公心......”
苏凌闻言,暗中冷笑,丁士桢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是人还是鬼.......怕是只有自己亲自调查了解之后,才能确定的。
“那孔鹤臣告诉我,这件事用的是户部的人,户部侍卫来搜集萧元彻的动向和情报,然后由丁士桢亲自将这些情报交给孔鹤臣,孔鹤臣辨别是否有用之后,再由户部侍卫暗中送往渤海我的手上,由我联络渤海清流暗桩,交于沈济舟......”
边章说到这里,冷笑道:“那孔鹤臣,还得意洋洋说,这样的话,只要你我在整个过程中不参与,却一个在开端,一个在结尾,遥相呼应,不出事,所有的谋划都会正常运转,若出事,户部的问题,户部尚书崔珏,年老体迈,老眼昏花,真出事了,萧元彻也就顺手为他们剔除了一个麻烦,而户部侍郎的丁士桢,则不会暴露,真就问责,也可推说上支下派,毫不知情,待风声过了,户部尚书的缺,还可由丁士桢补上,可谓是一举两得......”
“呵呵,如意算盘打的是山响啊......”苏凌冷笑道。
“听了孔鹤臣所言,我这才做出一副义不容辞的神色,拱手自荐,要求孔鹤臣让我前往渤海,孔鹤臣还假惺惺地表现出一副难舍难离,不忍我去渤海吃苦的模样......”
“见我态度坚决,这才答应我去,他临离开时,告诉我,这几日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便会有人接我,动身前往渤海......”
“我害怕他只让我一人前往渤海,却留蘅君和瑾儿在龙台,以掣肘于我,所以便直接以退为进,假意拜托他替我照顾好蘅君和瑾儿......”
“这一招可险啊......万一你孔鹤臣老小子真就答应了......”苏凌吸了口气道。
“当时情形,我也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好在我赌赢了......”边章唏嘘道。
“那孔鹤臣闻言,先是一怔,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是真的动心了,不过等了半晌,他却抬头,一副与我不分彼此的神色,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文允贤弟,你这是哪里话,你我莫逆之交,患难不弃,今贤弟为江山社稷,前往渤海,若是因此闹得骨肉分离,夫妻相隔,为兄岂不是大罪了么?文允贤弟,鹤臣对你是绝对信任的,你此次去,估计三年五载回不来,要扎根渤海的,所以,把蘅君弟妹和瑾儿侄女都一起带上......前路保重!”
“我这才如释重负,心中明白,这也是他拉拢我的手段,示意信任和恩惠,为的就是让我死心塌地,若是之前,我不知他的谋划阴谋,或许早就感激涕零了,可是现在......”
边章眼中冷芒连闪,沉声道:“虚伪之人,道貌岸然之徒......”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我又假装一番感激涕零,不料他竟主动说道,此去渤海,一切先低调行事蛰伏市井,等待机会,待我们想好完全计划,自然会想办法给你一个在渤海的新的身份......所以,边赋兄弟一家的尸身,还有边赋兄弟的人头,暂且寄存在我府上,等到贤弟你在渤海一切安定下来,我自会想办法,将他们安全送到渤海,好让你亲自操办,让他们入土为安!”
苏凌闻言,冷笑道:“这老小子还是留了一手啊,将边赋前辈一家人的尸体留在龙台,暗里还是要掣肘师叔,若是师叔以后都按他们要求做事,自然无事,若稍有不顺从,怕是......”
边章点了点头道:“不错,我自然明白他们的用意,见事已至此,只能先保活人,便就此决定了......”
边章声音幽幽,思绪仿佛回到了那日。
“三日之后,那一日早上,朝霞漫天,我站在院中,从来未曾见过龙台的天空竟然如此美丽......蘅君站在我的身旁,挽着我的手,瑾儿乖巧地与蘅君拉着手......”
“我知道,此去渤海,前途漫漫,道阻且长......但是,我边章无论如何,都要护蘅君和瑾儿周全!”
“门外传来马车銮铃的声音,不过片刻,又有吁的勒马声,我知道,接我们前往渤海的马车来了......”
“我打开门,将蘅君和瑾儿扶上马车,告诉他们和马夫稍等,然后转身又回到了这宅院之中......”
“我看向这宅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片砖瓦......这里,我度过了人生至暗时刻,也是在这里,时光曾经给过我一丝丝欢乐,妻女承欢,笑语欢声......”
“然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前方,那个寒冷的渤海,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明白,我要好好活着,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好好活着!”
“做完这些,我转身,再无留恋,走出了这院子,上了马车......车夫一声呼号,扬鞭打马,车轮转动,吱吱呀呀,载着我们一家三口,朝着渤海而去......”
苏凌闻言,方有些许欣慰道:“不管如何,也不管经历的多少的磨难,师叔你们一家人,总算是离开了龙台,暂时逃离了孔鹤臣的掌控......这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边章点点头道:“算是吧,虽然没有带走赋弟一家,却也算逃出樊笼了......”
“然后师叔您便来到了这里,做了寂雪寺的主持?....."苏凌问道。
边章看了苏凌一眼,淡淡一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我动身之时,所有如何与沈济舟联络,如何传递情报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商议明白......再说,这寂雪寺修建,也非一日之功啊,我到渤海之后,寂雪寺这周遭,大体上还是一片荒野呢......”
“那师叔.......您到了渤海,经历了什么,怎么成一个普通的人,变成了出家的和尚了呢?又是何时来到了寂雪寺,成为寂雪寺的主持了?......”苏凌颇有些不解的问道。
边章神情沧桑,长叹一声道:“我们一家三口,舟车劳顿,在马车上颠簸了十数日,终于进了渤海望海城......”
“望海城时渤海第一大城,繁华如梦,熙熙攘攘......在沈济舟的治下,到真有一派红尘气象......我到望海城后,早有清流一派的暗线,在城门等候,我跟他们对了暗号,确定身份,他们给了马夫一些银钱,打发他离开,便由他们驾了马车,拐弯抹角,穿街过巷,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小巷之中......"
“马车停稳,我扶着蘅君下了马车,朝前看去,却见前方有一处宅院......“说到这里,边章有些气愤,还有些觉得可笑道:“苏凌啊,或许不应该用宅院,应该用人住的地方更合适......那是一处三间低矮的泥墙所砌的屋子,有个小院子,周围胡乱地扎了些篱笆,还有半人多高的泥院墙,进入院中之后,除了石桌、石凳和一口井外,再无他物。三间房十分破旧,早无人住,里面东西虽然还算全,但也是破旧不堪......这里,只能说是普通,甚至家境比普通人都差上一些的人住的地方......”
“我越看心中越发气愤,便质问清流这帮人,为何给我们如此的房子住,那些人面露难色,只说这是孔鹤臣,孔大人的安排......毕竟我身份特殊,使命特殊,若是住太好的宅院,未免引人注意。”
“我气恼十分,怒斥,就算不能住好宅院,也总是差不多的啊,这里,如何能住人呢......我坚持要他们立刻联络孔鹤臣,为我换一处住所,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住这里的!”
“那些人十分为难,眼看僵持不下,蘅君却拉着瑾儿的手,柔声说,瑾儿这里是不是还不错......有一个院子,瑾儿没事的时候,可以摘些树枝,在院中写写画画啊......”
“瑾儿天真烂漫,闻言欢呼雀跃,说喜欢这里......我却心中不忍,看着蘅君,十分过意不去说,总不能让她娘儿俩,吃这份苦头......"
可是蘅君却一笑,她对我说,夫君在哪里,哪里就是咱们的家,这里虽然破旧,但是遮风挡雨......还有夫君相伴,蘅君觉得这里挺好的......"
“然后她朝那些人一礼,她说,就是这里了,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就在此处,哪里都不用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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