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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舟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背上悄悄起了一层细栗,脸上笑意隐隐发僵。就在她暗自疑心卫凛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异样时,他微微一哂,轻扯了下嘴角,淡声道:“不必。”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出了房门。
沈妙舟:“……”出师不利。
这人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冷淡性子,倒是对得起他那忘恩负义的狠辣名声。
忙了整整一日,她也饿得狠了,匆匆卸去钗环凤冠,解了发髻,将荷包搁在小几上,扯开系带,取出里面的肉干和点心,泄愤般地咬了好几口。
冬日里门窗封得严实,前院的喧闹若有似无,火盆中木炭燃烧,发出清脆的哔啵声。
沈妙舟吃饱喝足,卫凛还未曾回来,屋内暖意融融,又折腾了一整日,她不禁泛起困意,就在这时,外间突然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听就知来人功夫不俗。
沈妙舟立时警醒,接着便听见门外响起一道年轻温和的男声,原来是卫凛的护卫长廷。
“夫人,主子让属下来给您递个信,他今夜宿在书房,您不必等他,还请早些安置歇息罢。”
沈妙舟扭头瞧一眼更漏,已过了戌时三刻。
看来秦舒音说的没错,卫凛当真是对这门亲事不喜得很,大婚当日连合卺都不曾,便将新娘子晾在一旁,自己躲去书房。
……书房?
沈妙舟忽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坐直腰,学着秦舒音的样子,柔声回道:“嗯,我知道了,有劳。”
“属下告退。”门外脚步声渐远。
沈妙舟立刻拉开木门,轻声唤:“盈霜。”
盈霜本是秦舒音的侍女,当初沈妙舟派家将护送秦舒音时,本想将盈霜一道送走,可后来想到盈霜毕竟对秦舒音熟悉至极,自己若是不慎漏出什么马脚,她能帮着遮掩一二,盈霜也怕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家小姐,两厢一合计,便将她留了下来。
“夫人有何吩咐?”盈霜垂首回道。
沈妙舟小声道:“你去厨房要一碗醒酒汤来。”
盈霜并不迟疑,也不多问什么,只是点头应下,转身便去了小厨房的方向。
沈妙舟看着她走远,倒有几分明白了当初秦舒音为何会放心让盈霜替嫁,如今看来,她果然性子沉稳,懂分寸,可堪一用。
很快,盈霜便带了醒酒汤回来。
沈妙舟系好斗篷,接过她手里的单层雕花食盒,沿着脑中记下的路,往卫凛书房寻去。
迈出院门,又走一段路,一盏茶的功夫便瞧见了那个雅致小院,院内此刻果然亮着莹莹的烛火,似乎还能隐约听见门里有什么沉闷的声响。
沈妙舟踏上石阶,理了理衣襟,抬起手正要敲门,忽然想到,若是卫凛不许她进怎么办?若无意外,依他的性子,八成会再送她一句冷冰冰的“不必”。
沈妙舟轻哼一声。
她索性抬手搭上木门,直接向内推去。
然而她刚使了三分力,那原本合得严严实实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里猛地拉开,沈妙舟没有防备,陡然一个趔趄,直接扑进了门内,狠狠磕在一个坚硬而微凉的胸膛上,食盒也摔落到一旁,盒盖骨碌碌滚远,醒酒汤洒了一地。
沈妙舟下巴被撞得生疼,鼻间满是降真香的气味,一时脑子都有些发懵。
“嘶——”她不住地倒吸着冷气,揉了揉下巴爬起来,满怀着怒气瞪去一眼,可这一瞧,她直接愣住了。
卫凛看起来……很不对劲。
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勉强借着门框撑住身形,白日里峻挺的脊背蜷缩佝偻起来,不停地发颤,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衣襟,骨节泛白发青。
额发已经被汗湿透,下颌也咬得死紧,似乎在尽力克制着不发出声响,但急而沉的呼吸间还是隐约带出几丝极为隐忍、痛苦的闷哼。
他这是……发了什么急症?还是方才在前厅敬酒被人下毒了?
沈妙舟快速地扫视一圈,四周并无旁人。这倒是个好机会,不如趁卫凛虚弱,进书房寻他腰牌,想来她再乔装进北镇抚司的秘牢就不难了。
但人命关天,总不能见死不救,犹豫一瞬,沈妙舟就要转身去喊人,然而不经意间余光一扫,竟瞧见卫凛胸前衣襟散乱,里面露出半块玉佩似的物件,那上面纹样精致,正中还刻着数排看不甚清的小字。
如无意外,这应当就是指挥使的腰牌。
先拿了腰牌再去喊人也不迟。
沈妙舟心头一跳,径直向卫凛怀中探去。
不料,卫凛竟骤然清醒,冷不防地睁开眼睛,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被他抬手扼上了脖颈。
他力道极大,她被掐得生疼,不得不仰起头,对上了那双凤眸。
卫凛眼尾一片猩红,瞳仁黑沉无光,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水。
沈妙舟心脏急剧地跳动,只觉他周身凌厉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想摸出腰间玉刀,却被扼得眼前阵阵发晕,难以使力。无措间,她只能艰难地攀住卫凛手腕,直视向他,费尽全力,吐出几个破碎的字节:“我……是……是我。”
毒丸
卫凛沉沉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极为漫长的几息,他似是终于认出来了眼前人,长指骤然一松,从牙缝中冷冰冰地挤出个字来:“滚。”
话音未落,卫凛便再也支撑不住,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脱力般摔在门内,彻底昏了过去。
骤然失去桎梏,简直是劫后余生,沈妙舟捂着喉咙,不住地剧烈咳嗽,呛得眼睛酸涩流泪,好半天她才顺过气来,扶着门框缓缓站起身,冷风一吹,才察觉手心里黏腻腻的,涔涔一层都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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