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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你小心点。”
祁落还贴在纪书宇的胸前,声音从震动的胸腔传递过来,让祁落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潮湿柔软的海边,他捡起来贴紧耳朵的那只海螺。
“撞得痛不痛?”祁落站稳后看到纪书宇的脸色有些差,还是不放心。
纪书宇逞强地又说了一遍,“我没事,接着走吧。”
——可上楼的时候,他像丧尸一样一瘸一拐的脚步还是出卖了他。
回到休息室,纪书宇刚坐下就呲着牙“嘶”了一声。
祁落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很疼吗?”
“是有点疼了,”纪书宇低下头摸了摸膝盖上面,“刚才碰到了栏杆,”他忽然记起来,“骑摩托车撞倒的时候,好像也摔到了这个地方。”
“什么时候骑的啊,”祁落蹲在他面前,手心贴上去揉了揉,“撞哪里了?”
墙……
提起来有些尴尬,纪书宇讪讪地含糊过去:“没事,不严重。”
但是祁落故意往下用力按了按的时候,他又疼得“嘶”了一声。
祁落收回手,“我去拿点药给你涂一下吧?”
纪书宇听话地点了点头。
祁落到一楼的药店买了瓶正红花油,回来后蹲在纪书宇面前拧开盖子,浓郁的药味弥散在空气里,他低下头,密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睛,“你把裤腿挽起来。”
“好。”
纪书宇弯下腰去卷裤腿,可是他今天穿的裤子比较紧身,提到小腿的位置就卡住了,不上不下地僵持在那里,一时有些尴尬。
反正休息室里也没有别人——他只好又站起来脱下了裤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大腿,这时两个人才看到在他左边膝盖上面的皮肤有一片淤青。
“我给你揉一下。”祁落的手像雪一样覆盖上来。
从纪书宇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祁落乌黑柔软的头发和小片白皙的脖颈,他心猿意马地咽了咽口水。
祁落总是很安静——这种安静像是光晕一样浮在他的身边,让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荡漾着柔和的透明波纹。
而纪书宇感觉,每次和祁落四目相对的时候,自己身体里的一点急躁一点心烦意乱,也像是被抚摸了似的变得安宁。
祁落把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一些才覆盖在纪书宇的腿上。他刚想问一声“疼吗”,就突然发现自己这个位置,抬起头时正好能面对纪书宇鼓鼓的裤裆。
祁落仓皇又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楚子霖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脱了裤子的纪书宇和正跪坐在他两腿之间的祁落。
他“啊——”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迅速关上门,惊魂未定地倚在墙边,咬牙切齿地对着门缝里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的声音快把玻璃震碎了,“你们怎么在医院做这种事啊!”
纪书宇被他叫的这一嗓子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腿上涂抹开的红花油,理直气壮、正义凛然地回了一句:“在医院不就是做这种事吗?”
楚子霖在门外一瞬间和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
他像一阵风一样飞快地跑走了,屋里纪书宇仍旧在状况外,直到他目光下移,看到祁落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被误会了。
他的脸也有些发烫,自己半分钟前喊的那一声“在医院不就是做这种事吗——”好像还气势磅礴地回荡在耳边。
……
十二月到一月这段时间,对纪书宇来说闲得有些无聊了。
妈妈每天要去月子中心陪小姨,爸爸在岁末年初的时候又比往常有更多应酬,楚子霖在学校忙期末考试——大部分时间还是偷跑出去,而和他一样不用上学的祁落每隔几天又要去疗养院看望沈清荷。
纪书宇觉得自己像是居无定所,仗剑天涯的侠客,每天随机出现在上述的任何一个场景里——直到有一天妈妈终于发现他像流浪一样的行踪,立刻找了家教给他补这学期落下的课。
而他理所当然地叫了祁落一起来上课。
一直到二月中旬,时间在翻来覆去的补习和学习中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学校放了寒假,楚子霖跟着篮球队去参加集训,而沈清荷也从疗养院搬回了家。
大街小巷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氛围里,临街的商铺早早挂出了对联和红灯笼。好像只要用铺天盖地的红色遮住,陈旧的生活就会变得崭新起来。
祁落家也做了年底的大扫除。
沈清荷从衣柜最上面的铁盒子里摸索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白纸,经年累月,那张纸的边缘已经微微卷曲泛黄。
每个年底她都会做同一件事情,现在也到了这个时候,“落落,”她把纸递过去,“给爸爸打个电话。”
祁落接过来时很懂事地说了声“好”,妈妈欣慰又体贴地走出房间,又顺手带上了门。——还好她有从不偷听的好习惯,这让祁落感到心安,因为这通电话根本不会拨出去。
那张白纸仅仅是白纸而已。
上面并没有传说中“爸爸的电话”。
男人临走时耍了最后一个把戏,大概是对净身出户的判决不满,想要看沈清荷再难堪地心碎一次。
这十年里,祁落没有让他得逞。
他想自己精湛的演技其实可以获得什么最佳表演奖——不过唯一的观众是一位盲人,对他演绎水平的认可大概也做不得数。
“爸爸”对他来说实在是陌生的称呼,甚至关于整个童年,祁落都没有太多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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