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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宝珠一心一意瞧着程闻脩耳朵上的伤口,倒真有些忧心了,生怕一个不好留下显眼伤痕,于科举有碍。
他正看着,忽然从余光里看见程闻脩的面色变了变。
一只手伸过来,忽然捏住了他的手腕,赵宝珠踉跄几步,撞到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赵宝珠一愣,诧异地抬头看向叶京华。
少爷拽他做什么?他想着,手腕忽得一痛。叶京华用的力气颇大,不禁轻轻蹙起眉。
接着,捏着他手腕的五指忽然松开,改为轻轻抚在他背上:“齐大夫来了,别挡住人家看病。”
赵宝珠这才注意道穿着一身灰袍的齐大夫正提着药箱从外面走进来,恍然大悟,急忙让出位置来,于叶京华贴在一处。
齐大夫走进来,先是朝叶京华与赵宝珠见礼,接着很快认准了伤员,绕到程闻脩身边,一看他耳朵上的伤口就皱了皱眉。
“这药用的不好,炎症未消又多加湿热,里头生了脓毒。”
程闻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为何,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隐约透着股苍白。
赵宝珠以为他是被齐大夫的话吓到了,赶忙问:“齐大夫,这可有诊治之法?他还要读书,留下疤痕就糟糕了。”
齐大夫保有名医风度,晃了晃脑袋,抚须道:“这倒也不难。”
有了这句话,赵宝珠放下心来,只见齐大夫轻车熟路地拿出银针:“还是先让老夫施针,将脓毒放出,再敷败毒消肿的药上去,不出一月便能痊愈。”
赵宝珠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见程闻脩还是脸色不好,以为他是害怕扎针,出声安慰道:“闻脩,你不必担心,齐大夫医术极好,不会太疼。”
程闻脩听了,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在赵宝珠面上短暂地停留一下,有几分勉强地冲他笑了笑。接着,他移开目光,看向赵宝珠身后之人。
叶京华半敛着眸,抬起一只手按在赵宝珠肩膀上。
同时,齐大夫看准穴位,一针扎了下去。
程闻脩闷哼一声,低下头,额头冒出些青筋。齐大夫适时用帕子擦掉伤口处冒出来的脓血。
赵宝珠看得皱眉,然而还没等他看几眼,一只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赵宝珠一愣,下意识伸手要去掰开叶京华的手:“少爷,让我看看——闻脩怎么好像很疼似的?”
叶京华顺手反握住赵宝珠的手:“外伤和内伤怎能一样?齐大夫知道处理。”
转眼间,齐大夫已然拔了针,手脚麻利地将伤口包扎好,拿出一只小瓷瓶递给程闻脩:“这是金疮药,一日换两次,应够用一个月。”而后又拿了纸笔出来,写了张方子递给他:“这是口服消炎镇痛的,也是每日两服。”
叶京华一直在旁边看着,手稳稳按在赵宝珠肩上,齐大夫话音刚落,便开口道:“陆覃,你送程秀才回去。”
陆覃是留在县衙上为数不多的叶家仆人之一,叶京华平日里在衙门里办事,很少使唤他,都是叫赵宝珠手下的人去做,他也就静静站在一边,是个锥子都扎不一声的沉闷性格。
而如今叶京华开口,他应了声,立即走向程闻脩。
赵宝珠张了张嘴,下意识想上前,却又不太想挣开与叶京华交握的手,犹豫之下,又觉得程闻脩刚扎了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于是便远远朝他道:
“闻脩,你好好休息,等伤好了再回来当差。”
程闻脩欲言又止地回头望向他——陆覃站在他旁边,状似搀扶,实则胁迫般地抓着他的胳膊,根本挣脱不得。他到头都没与赵宝珠说上两句话,就被这么半护送半强迫地’送’出了衙门。
赵宝珠目送他们走出了衙门,才缓缓收回目光,放下心来,回头感激地看向叶京华:“还得谢谢少爷,处处为我考虑。”
他这话说的真心,齐大夫的医术他看在眼里,知道这年头好医生有多难得。他和程闻脩都是沾了叶京华的光、
闻言,叶京华垂眸看他,忽然问:
“他在你这当什么差?”
赵宝珠闻言一愣,接着道:“你说闻脩?他在我这做文书,有时还算算账。”
叶京华听了,没说好还是不好,又转而问:“你说他在读书?”
“是。”说起这个,赵宝珠有些高兴,道:“闻脩刚中了秀才,也算是青年才俊。”
叶京华又看他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眸色暗了些。
赵宝珠这才恍然,赶紧找补道:“当然,谁也比不上少爷。”现下衙门里没别人,阿隆去后厨看着饭菜,善仪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赵宝珠颇带讨好意味地牵着叶京华的手晃了晃:“少爷是最厉害的,天下再没人能比得上少爷。”
叶京华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抬手刮了一下赵宝珠的鼻梁:“少贫嘴。”顺手揽住他,向后堂上走去:“既有科举的打算,不如让他好好读书,文书谁做不得?”
赵宝珠顺着他的力道往回走,琢磨了一下叶京华的话,倒觉得有些道理。童试过后,细细算来,离乡试不到两年,程闻脩若想下场,确实得好好温书了。
叶京华领他到屋内坐下,道:“你若实在找不到人,我也可从州府调人来。”
赵宝珠闻言,点了点头,道:“待闻脩的伤好了,我与他商量。”
叶京华听了这个回答,面上看不出喜怒。他们虽分别在桌子两边儿坐下,手却还牵在一块儿。赵宝珠手心虽有幼时干农活留下的厚茧,手背却是光滑的,叶京华的手指在他白嫩的皮肤上轻轻勾了勾,又问:
“他的伤是怎么弄的?”
一提到这个,赵宝珠来了劲,愤愤道:“还不是那该死的尤贼。”
他皱着眉,义愤填膺地将尤江如何在公堂上暴起,咬了程闻脩一口的事情说了一遍,结语道:“那尤贼实在可恶!尚在公堂之上就敢做出如此无视朝廷法度之事,可见其往日横行霸道,嚣张跋扈之极,如此恶徒,不砍了他实在难以平息民愤。”
说罢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只是连累了闻脩,白白遭此劫难。”
他说完了这一通,这才转向叶京华。却见他不知何时紧紧皱起了眉头,握着他的五指收拢,手上的玉扳指冷硬地硌手背上。
赵宝珠一怔,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叶京华闻言,似是才从什么情绪脱离出来般,抬眸看了他一眼。赵宝珠被他看得一惊,只见叶京华眸色沉沉,眉眼间收得极紧,打眼看过去竟有点阴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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