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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至今还有一根钉留存在她的肩骨中。钻心之痛她都早已受过,这些倒也不算什么。
“既如此,那老夫也会尽全力医治姑娘,”
“多谢,”
因儒心医者自重京来,而又需在此长住,故黎念将他留在了青竹院,并吩咐几人好生招待。
儒心医者也并非说空话,很快就将热敷的草药与针灸准备好。
黎念盘腿坐在床榻上,阖上双眼。
“此草药为炎性,覆盖后会微微发热,伴有疼痛,有些难受,姑娘忍忍罢,”
“嗯,”
凉凉的草药覆盖在眼上,被白色纱布包裹起来,黎念闻见铺面而来的草药味,浓厚得呛鼻。
眼上冰凉的触感逐渐变得温热,继而又转为炙热,像是将火炉正对着自己,在眼上蒸着。
腾腾热气渗透皮肤,落到伤口,黎念渐渐感受到大夫所说的疼痛。
眼底恍若被置于魂忌岭的岩浆中,黎念落在膝上的手逐渐捏紧裙摆。
额间泛出细细麻麻的薄汗,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后背上也开始出汗,黎念咬住下唇,不断在心中默念静心诀转移注意力。
“此法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受,就算是个男人,也会疼得叫出声啊,”儒心医者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对着身侧几人说道,看向黎念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他曾给重京的一位公子用过此法,当时他疼得放声嚎叫,满地打滚,挣扎着取下那热敷的草药,只道宁愿瞎着也不愿用此法治疗。
“大人”小粉红看着大人眼上冒起的雾气,又见她满头大汗,不敢再看,只抱紧彪叔的大腿,躲在他身后。
谢殷抿唇,目光落在黎念身上,她盘腿坐在床榻中央,纤手将膝上的衣裙捏出褶皱,指节微微使劲,泛着嫩红,眉头皱得极深,看得出她在极力忍耐了。
她身形娇小,一头乌发披肩落在身后,汗水滑落,由脸颊至下颌,不到半晌,衣襟都被打湿了。
“大夫,没有方法可以缓解她的疼痛么?”谢殷放轻声音问道。
“没有,”儒心医者摇摇头,此法极少有人用,便是因为这般原因,疼痛难忍,亦无法缓解,全看个人造化。
不仅如此,此疼痛并非只受一次就够,而是需要多个疗程的,许多人刚开始为了重见光明,也鼓起勇气一试,但尝试一次后,便不愿再继续。
也不知这位姑娘此时可感到后悔。
“诸位先出去吧,尽量不要打扰她,”医者摆摆手。
“辛苦您了,我在此处陪着她便好,”谢殷点头,给彪叔一个放心的眼神,彪叔则去外面安抚小粉红了。
“也行,老夫去准备针灸,”儒心医者退出房间,阖上门。
谢殷将圆凳移到床前,与黎念面对面坐着,她眼上覆盖着草药,挣扎于痛苦之中,并感受不到谢殷的靠近。
他微微弯腰,从袖中抽出手帕,顺着她的下颌一点点汲去汗水,将她鬓角碎发挽在耳后。
她身上的清茶香被浓厚的草药味盖住,有些刺鼻。
眼底的疼痛已经盖过五感,黎念死死咬着牙,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口腔里已经泛起血腥味。
谢殷瞥见她嘴角溢出的一抹红,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掌捏住,喘不过气来,他指腹落在她嘴角,擦去血迹,他捏紧手心的手帕,眼底尽是心疼。
竟疼到如此地步么?
黎念只觉头皮发麻,眼底的痛蔓延扩散到整个头颅,头几乎快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仿佛一把长剑正抵在上面,欲一击刺破。
那医者说得果然没错,的确不好忍受。
忽地,她眼前闪过一片白光,猛地亮起,却好像模模糊糊的,又暗了下去,下一瞬,她便没了知觉。
看着落在自己怀中的黎念,谢殷轻轻叹息,希望她睡一觉会没那么疼。
只怕是自己再不敲晕她,她也要疼得晕厥过去了。
谢殷坐在黎念身后,黎念背对着他倒在他怀中,满头的青丝搭在他腿间,夹杂着白色纱布,他低头望去,见她眉头依旧皱着。
情不自禁地,他抬手,指尖落在黎念的眉心处,一点、一点地抚平她的眉头。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谢殷微微弯腰,手臂绕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让她安稳躺在床榻上。
黎念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回到了儿时。
还是六七岁时,她误闯入了魂忌岭禁地。
禁地内禁锢着不屈不死的怨魂,虽被法诀封印着,但还是幻化出幽灵形态,吓得她在禁地中迷了路,找不着出口,还摔了满身伤。
于是在那里,她第一次遇见白泽兽。
白泽兽那时,亦是只幼崽,它浑身白毛,却沾了血迹,脚上不知为何被铁链绊住,动弹不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却依旧竖起尾巴,保持戒备。
绛紫色瞳孔中,虽盛着泪光,但满是提防,看起来更为可怜,像一只倔强的可怜小狗,黎念便帮它解开了铁链,将它抱在怀中。
它受了伤,失血过多,在她怀中瑟瑟发抖,黎念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将它抱得更紧,用微弱的法术为它止血。
白泽兽竖起毛发,爪子不断踩着她的怀抱,直到发现她没有恶意,才渐渐平静下来。
于是偌大的禁地里,她抱着白泽兽,一人一兽,熬了几天几夜,她昏厥过去时,才等来了父亲与兄长。
还是听父亲说,他们到时,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怀中的白泽兽却半阖着眼,舔舐着她手臂上的伤口。
自那时起,黎念便一直将白泽兽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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