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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煜看了手背一会儿,想起白日皇城一事,在信与不信的刺激下,想了几番说辞,抬眸问道:“你在这里等我?”
他没叫先生,只是用了最寻常的称呼。
沈怀霜回首,眼底泛出清明的光,他起身,不经意道:“你高热未退,需要人守着。”
“你饿么?”沈怀霜见钟煜起身,收了膝上的无量剑,问了一声,“我去拿碗粥。”
这一句话落下,钟煜像被卸了全部的力。
他迟钝地停在那里,像没听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喉头如哽着硬物,他硬着一口气到现在,却是被这一声击溃防备。
钟煜坐在庭院石桌上,吃完那一碗粥,他撑着额,抬眸朝沈怀霜看去。他把注意都放在冷风上,让那一点寒意透进来。
那一碗粥上浮着薄薄的油花,零星嫩黄的炒蛋,入口清淡温和,落下胃就升起了暖意。
白天才沈怀霜他争执过的少年,夜里一反常态的安静。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点判若两人,沈怀霜才发觉,眼前这个人心思沉重,少年老成,怎么看都不像只有十七。
在久久凝视中,那双眼睛眼角微润,透出了一丝遮掩得密不透风的脆弱。
钟煜扶着额,双眼深邃,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先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崐仑?”他收了心神,仿佛刚才只那一瞬是两人的错觉。
沈怀霜知道这时候说什么话都没有用,只道:“你不是说过,我是修真悟道之人,你也如此。皇城既于你是禁锢,你想走,我为什么不带你去?”
庭院夜风阵阵,桌上槐花擦过少年指尖。
指尖置于桌上微颤了一下。
“先生,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你的弟子。”钟煜脸上神色紧绷,又平淡到极致,“值得令你做到如此么?”
沈怀霜眼底清明,身上薄纱似的拢着光,开口坦然道:“没有不值得。”
钟煜的手指攥了起来,指节紧紧收入掌心。
他端起那盏残羹起身,压着心口即将喷发的情绪,背过身道:“为什么呢。”
“我云游许久,不知人间滋味。偶经大赵,认你做学生。”沈怀霜道,“认了就是认了。”
钟煜走到后厨,盯着水盆,凝视着自己的倒影,面容不悲不喜,心底却又在拼命克制住一场海啸。
潮起潮落,涌动许多回,最后通通被他收了回去。
钟煜白日歇了太久,夜间反而睡不着。
他躺回床上,盯着窗柩,翻来覆去地想崐仑的事,皇城的事,还有沈怀霜。
长夜太安静了。
他干脆起身,燃了烛火,坐在窗柩前,翻起了老道给他那本无字书。
钟煜在这书上初窥过符箓,符咒,结印的用法。
他翻了一些要领,却有些不知味,最后盯着书页,问了一句话。
问完,钟煜又“啪”地想把这书合上。
过了会儿,他盯着无字书的封皮,铁着脸,打开了书。
他恍然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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