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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不是皇城司,一切都为皇帝办事,不管出了什么岔子,都有皇帝保着他们。真跟后宫沾上关系,人家哭一哭就没事了,可他们的官帽就不一定了啊。
遇上这种事,连被称为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卿都要犹豫一下,自己做不了决定,他就习惯性的要推给下属,“谢幽,这件事就交——”
说一半,大理寺卿突然闭嘴。
他想起谢幽的身份了,轻咳一声,话音一转,“算了,还是留在我这吧。”
谢幽看看上峰那尴尬的脸色,他自己也笑了笑,道一声好,然后就出去了。
*
得到任命的当天,孟昔昭就走马上任。
穿上曲领方心的官服,再戴上官帽,孟昔昭照着镜子,美了一会儿,然后就出门上了马车。
鸿胪寺也在内城,但在内城很边缘的位置上,靠近朱雀门,不远处是北雁大桥,沟通淮河,淮河对岸则是最为大气恢宏的大报恩寺,这是皇家寺庙,过年过节的时候,连皇帝都会跑出来给大报恩寺的佛像上柱香。
大报恩寺绵延几百年了,打鸠摩罗什翻译经书那一年就存在,铁打的寺庙,流水的皇帝,它是绝对不可能换地址的,那就只能是鸿胪寺搬过来,和它作伴。
很难说这是不是故意的,把鸿胪寺的办公地址放在寺庙附近,是不是想借着菩萨的圣光,镇一镇这些外国小鬼啊。
……
孟昔昭上任第一天,按规矩要先面见自己的上峰,也就是鸿胪寺卿,但他找过去的时候,鸿胪寺卿根本不见他,说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要先睡一会儿,让孟昔昭等等。
孟昔昭等个锤子啊,挑挑眉,从窗户外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知道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他扭头就走了,而且径直出了鸿胪寺,也不知道去哪了。
鸿胪寺卿韩道真,今年五十来岁,头发半黑半白,他也是个比较有意思的人,他信道教,但在这鸿胪寺一干就好多年,也不知道天天看着大报恩寺香火这么旺盛,他是什么心情。
鸿胪寺地位低,却也自成一派,外面都有的规矩,这里几乎全没有,让身边的人去打发了孟昔昭,他就穿着道袍,继续打坐,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慢悠悠的出去见他。
到了地方,韩道真缓缓一眨眼。
扭过头,他问下属:“孟昔昭人呢?”
下属:“孟大人一个时辰前就走了,他还给您留了句话。”
韩道真疑惑:“什么话?”
下属犹豫一会儿,还是照实说了:“他说,年纪大,爱睡觉,这是痴呆的先兆,当年他祖父就是这么走的,他一定不会看着您也这样,所以,他准备出去,给您求一本梵文的《长寿经》回来,您亲自写上一百遍,大概就好了。”
韩道真:“…………”
竖子!
*
当官了,孟昔昭就不能天天带着丫鬟招摇过市了,孟夫人给他派了个小厮,现在,那小厮被孟昔昭派去买经文了,而他自己,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外城。
都是应天府,但内城和外城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内城无比繁华,从白到黑灯火通明,秦淮河两岸欢声笑语就没有断绝的时候,街边小贩都簪着花,吆喝着放到现代看都特别时髦的小东西,西城全是达官贵人,东城则是走南闯北商人的天下,而且什么人种都有,哪怕后世的首都,可能都比不上这里。
再看外城,不过一个城墙,就隔绝了所有的纸醉金迷,外城房子明显比内城差一大截,这里的人们脸上沟壑也比内城多,欢声笑语听不见,倒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多,百姓来往于内外城之间,都是为了讨生活。
或许这里看起来就足以令人感慨了,但孟昔昭知道,不管内城外城,只要生活在应天府,那这儿的人们就足够幸运了。离开应天府,都不用往远了走,只出去二百里,就能看到人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还在跟老天爷抢饭吃。
孟昔昭脱去了官帽和官服,却脱不去身上的贵气,周围人都躲着他走,不躲着他的,则面露财迷,八成是想从他这得到点好处。
不理这些人,孟昔昭顺着上回过来的记忆,找了一会儿,看见那棵几人才能抱住的大柳树,孟昔昭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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