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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下课前10分钟,纸条传过来,是孔恒小鸡啄米式的字:“收东西,一下课就走。”
邓慈非常善解人意,铃声还没响,课上完了大手一挥:“下课!”孔恒飞也似的拎了包冲过来。三个人坐公交去的,顾从州得把车骑走,不然明早上又得挤公交,孔恒想挨着松梦婷的边,周舟不可能单独和顾从州坐。
多么尴尬。
孔恒组织惯了小聚会,把几个人安排得服服帖帖的,反正也不是花他的钱。周舟带着一种花自己钱的痛感好好享受了一番,完全把乔不凡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孔恒边吃饭边说:“老顾车借我开开,昨天画的娃娃忘记带走了,我们得回去拿。”
顾从州夹了块排骨,嗯了一声,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孔恒和松梦婷是“们”,那岂不是只有她和顾从州了。
六点半最后一趟公交,现在已经接近六点了,菜刚刚上齐,吃完差不多七点,早没车了。她够着看顾从州的手表,好像显示5点45,还是多少来着,看不太清,又不好意思看得太明显。
“五点四十。”顾从州抬了抬手腕。
要死。上课时经常偷看他的表,一定也被发现了吧?周舟脸色讪讪,好像她很着急似的。
孔恒听到动静,抬头道:“不是吧?刚来就看时间?饭都还没上呢,菜不合胃口啊?再点啊,没事,都是老顾出钱。”
“不是……”她尴尬地笑着,“我是说,一会儿走的时候没车了吧?”
孔恒盘算了下,“好像真没了……不过走回去也才半小时,就当消食了。太晚了怕黑的话,老顾送你啊。”说完拐了拐顾从州的手肘。
“可以。”顾从州没有异议,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一开始只是想表达不想和顾从州单独一起走的意思吧?怎么现在变成要顾从州送她回家了。
她连忙说:“……不用了,走两步就到了,我也就是不认路,你们把路线跟我说说就行,好像是要过两条大路一个红绿灯是吧,我记得都是大路,不需要拐来拐去的……”
有人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忙着说一些废话来掩饰尴尬,然后变得更加尴尬。
比起她暗地里手忙脚乱,顾从州显得淡定从容许多,“晚上不安全,我顺路送你了。”不等她拒绝,又补充:“那时候职校的学生也刚放学,天黑人多,不安全。”
孔恒和松梦婷忙着吃饭说笑,并没有注意到顾从州话里有话,周舟盯着他看,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对送她回家如此执着?职校的学生放学了很危险,他是知道乔不凡骚扰她的事吗……
顾从州说完脸色都不变,继续吃饭。这家广受学生好评的馆子确实有两下子,酸辣土豆丝脆脆的,一点不回软;干煸豆角很入味,有辣椒香却不呛鼻;孜然排骨软烂脱骨,香辣可口;黄瓜鸡蛋汤用的黄瓜刚刚从菜地里摘过来,现吃现摘,新鲜得很;口水鸡色泽诱人,味道应该不错,她没吃,因为觉得口水鸡里的“口水”有点恶心。
吃完后刚刚七点,时间掐得很准,孔恒拿着钥匙拉起松梦婷走掉了,没她的事,她就坐在椅子上喝茶。顾从州结完账拿着衣服出来,顺手递给她两颗糖,自己拿了一个撕开包装扔嘴里,酸角味的。
“好吃,你试试看。在昨天你买的那家店买的。”
好胜
周舟接过糖,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捏着包装上锯齿状的那一头,只管甩得啪啦啪啦响。
话一出口,顾从州自己倒先怔了一怔,那不就说明昨天在书店里他也看见她了吗?刚才吃饭时只说看见她吃冰淇淋,倒好像他有意隐瞒什么似的。
好在周舟并不在意,拿着糖先他一步走出店门,站在水泥台阶上等他。
夏季末的七点钟,平日里应当天还大亮,太阳落山了,余温还在,温度不低。但今天像是有下雨的趋势,一下午都是天阴,云也不干净,一团一团发着灰。他们走了没多久,天就要黑了似的。
半个小时的路程,一句话都不说显得太怪异,想要攀谈又没有话题。大路上就他们两个人并排走着,周舟靠近绿化带,顾从州靠近大路。中间隔了两三米,越远越觉得刻意。
为了打破尴尬,她问:“……前几天不是坐公交上学吗,怎么今天又把车骑来了?”
隔得有点远,他没听清,一面问“你说什么?”一面朝她靠过来,周舟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顾从州回答:“车坏了,送去检修。”说起这个,他觉得自己不得不再道个歉,毕竟在学校里周舟并不给她多少道歉的机会,“开学那天,对不起啊。”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没事,你已经赔给我一套新校服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周舟也不再发问,专心走路。过了有几分钟,他忽然笑了一声,周舟抬眼看他,他还在笑,解释道:“我以为你讨厌我。”
“你以为?”周舟重复一遍他的问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结论,心道:讨厌谈不上,但也绝不是不讨厌。
“你不跟我说话,我以为你讨厌我,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止是不跟我说话,你是不跟任何人说话。”
顾从州笑着,长睫毛不住地眨动,盖住眼底瞳孔的颜色,周舟不动声色地拉开两步的距离。从被罚站的那个早读开始,她就知道,当你能看到一个人的睫毛的时候,说明你们靠得太近了。
她说:“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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