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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坐在小佛堂内,丝缎般柔滑的长发在月光的笼罩下泛着冷彻的寒光,他身量高大拢在宽松衣袍里的身躯却瘦削单薄,凄寒的月光顺着衣衫描摹出了他突出的蝴蝶骨,宛如被束缚住的灵蝶。
孤独而忧郁。
这样哀伤的氛围让疏雨不由自主的被感染,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脚步轻轻的走到了他的背后,公孙珀像是知道站在他背后的人是谁,依然沉默着垂首,浓郁的睫羽像是一小片的阴影,掩盖住了他此刻的所知所想。
明亮柔软的少女像是天边的太阳,即便是月光再寒,靠近太阳的地方都是暖的。
柳家的冤案洗清,从前被人扼腕叹息的身世如今摇身一变引来多少人前来恭祝喝彩。
但在这个无人的角落,故事真正的主角却和她隐秘的相拥。
所有人都在祝贺你,只有她在拥抱你。
他僵硬的身体一颤,像是冬日被扔到雪地里许久已经失温的人,在感受到温暖之时总是慢上一拍。
苍白的手攀上肩头,他顺着疏雨拥着他的姿势摸到她的指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靠近,直到十指交握的亲密无间。
他们像是寒夜里相互取暖的两个孩子,互相依偎,她温暖柔软的脸颊就在他的耳侧,温暖平稳得呼吸落在他的耳边,这样安定的存在,让他一下从一片虚无中看到了现实的世界。
‘她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心安就是力量,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我感觉到幸福。’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有些哑,“迢迢,我们成婚吧。”
上一回听见这句话的疏雨脑子都是懵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今天的疏雨内心无比的安定,她笑着说,“好。”
前路险阻,我们并肩同行,这是她坚定的决心。
自古以来,婚嫁乃生之大事,当上承天命,下接祝祷。这会进宫的不止是公孙珀一人,而是疏雨同行,他们求见圣人之后跪下恳求赐婚。
说来也是有趣,这对有情人一个是圣人亲子,一个是养女,都能喊圣人一句阿耶,更别说他们俩还是头一个作为主角亲自出面替自己求亲的。
当然,疏雨也绝不是将她亲生的父母就这样完全的抛之脑后,她早在下定决心的时候就亲自去向纪将军纪夫人说了自己打算,当然这只是她作为女儿的告知。
疏雨最痛恨的就是旁人将她作为手中的提线木偶,她为自己的人生做了十数年的决定,这样的人生大事自然也是要由自己做主。
圣人大悦,亲笔写下赐婚诏书,亲自从司天台呈上的吉日中定了日子,就在明年初,顺便还代病中的皇后开始替她准备起了嫁妆。
圣人下了决定那便无人能够置喙,前朝后宫各式各样的贺礼祝帖子层出不穷,就是叶贤妃再恨得牙痒痒也只能肉痛的从自己的小金库里选一样上得台面的金贵礼品给她送去。
得此消息,京都中大把闺秀儿郎皆扼腕叹息,小娘子们各个都悔恨,自己没早些时候发现这样一个潜力股好儿郎,待到郎君功成名就崭露头角身边早就有了佳人;一众爱慕疏雨的郎君们也是更不必说,几日之间城东的酒家连十年的酒都卖出去了。
叶明臻怔愣的站在窗前,面前的这一盆蓬勃生长的丹凤白吐露着柔软芬芳的花瓣,翠绿的叶片却被她修剪得零落不堪,纤细的手指捏着银剪。
从小到大,她都告诉自己,即便是遇到什么困难,停滞不前是最愚蠢的行为,即便是再困难,再伤心,她也要挣扎着去寻求一个办法。
但今天无论她怎样劝诫自己不该沉溺这消沉的情绪里,她却还是难以自持,她是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娘子,她才不会轻易的露出脆弱可怜的一面。
她试图通过像往常一样亲自修剪花朵,来静下心,可回过神来时面前的花枝已经被她修剪的只剩下一朵独自绚烂的花朵。
但这孤零零的一朵花朵为何灿烂的如此耀眼,就像是那个纪疏雨一样,她就像是这盆里唯一的这朵话,其余的枝枝叶叶花朵花苞都被零碎的剪落。
咔嚓一声。
粉白的花朵被锋利的银剪整齐的剪下,鲜妍的花朵砸落在地,留下纷纷扬扬的花瓣,顷刻便从明艳的花朵成了狼狈的残花。
但叶明臻此刻眼中却早就没有了这朵花,她恨恨的想:
果然如此是吗?
为什么是她……难道只是因为年幼时的相伴之谊吗……
那她又算什么?
明明年幼时先与他相识的人是她!也是她先注意到他的!
她纪疏雨又能为他做什么,又怎么能配得上他!
白皙纤细的指尖一顿,心头涌上的针扎似的不甘痛得她几乎连手上修剪花枝的银剪都拿不稳,
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残败的花枝在空旷的盆中显得更加的凄惨。
忽的,叶明臻胸膛起伏,高声呼唤自己身边的侍女,“退红!备车我要入宫求见娘娘!”
87、阴谋
金碧辉煌的殿内,数十名侍女静默的各自掩藏在这座庞大宫殿的角落,室内点着浓郁而昂贵的沉水香,叶明臻缓缓步入殿中,恭敬的跪在殿中那张奢华耀目的贵妃榻前,叩首道,“姑母。”
榻上有一女子慵懒的靠在榻上,即便是在殿中休憩,额上发间依然珠翠琳琅,裙摆上的宝花纹浮光跃金般在清淡的日光下闪烁着星光点点。
叶贤妃冷淡的嗯了声,甚至连眼角都没抬,任由跪在塌边脚边的几个宫婢小心熟练的替她按摩。
即便是从小到大叶明臻这个侄女都是养在自己的膝下,姑侄二人皆是叶家的女儿,但是叶贤妃与自幼父母双亡的叶明臻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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