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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普通官员几乎碰都碰不到的案子,在京中迅速的宛如炸雷一般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来回益州京都两地,涉及如此之多的朝中重臣,自然不会轻易的一件件新事冲刷下去。
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传的很快,当京都中的贵眷们从自家丈夫儿子口中得知确切的消息时,已经是十月末。
京都中处处都弥漫着桂子的香气,坊前的糕点铺子里随时都飘着甜蜜的桂花甜糕的香气,市场都围绕着一圈流口水的孩童,疏雨身上的纱裙也换成了厚一些的软绸。
“哎呀,六皇子殿下现在才是了不得!这件事还是圣人身边的姜大人亲自去办的,那可不就是圣人的意思,圣人当真是明察秋毫!”
“如今柳家的罪名得以洗清,六殿下也不再是罪臣之子,哼哼,现在谁还能拿六殿下的身世做文章!就是不知道那可恶的叶家,圣人定会狠狠的罚他们!”
刚下马车的疏雨听着眉飞色舞的小幺说完了一堆开心的话,才惊讶的回神,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呀!
这段时日,公孙珀忙着和叶家的事,她隔日便要往返一趟皇宫,皇后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即便是找到了病症之源,受损的身子却无法复原,只能靠着珍贵的药物和老参吊着命,躺在凤床上的身影却日渐消瘦,意识也是昏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记忆中那个温柔美丽的脸离她越来越远……躺在她面前的阿娘像是轻飘飘的一捧沙,只要是一阵风吹来便会支离破碎,永远的离她远去。
每每注视着她痛苦枯萎着的模样她便心如刀绞,但是她们能相见的时间,见一面就少一面,她心痛也贪婪,想要留住最后的一点时间。
疏雨想了想,拍了拍车门,“去金城坊。”
她想去看看公孙珀。
86、依偎
原本人烟僻静的金城坊今日竟然格外的热闹,疏雨的马车缓缓驶入,只见前往六皇子府邸祝贺的宾客马车一直从坊东的宝泉公主府邸绵延到府前,明亮的灯火张灯结彩,笼罩在明亮光晕之下的府邸与周围的寂静冷清两厢对比之下简直像是民间神话里妖怪的洞穴。
疏雨对于与那些前来攀交情凑热闹的祝贺的宾客打招呼并没有什么兴趣,在阿固的指引下绕过热闹非凡的前厅,直接穿过垂花门,从边上隐蔽的小道直接到了此时公孙珀所在的后院。
远处的热闹喧嚣隐隐约约,传来后院却更显得此处清幽,这里与前院不一样,后院甚至大部分的屋子灯火都未点,唯一闪烁着灯光的便是小佛堂。
阿固温柔的向疏雨笑笑,指了指前边不远处的小佛堂行了一礼便躬身告退。
疏雨望着小佛堂,望着从里透出的点点明亮的烛火和淡淡的檀香,思绪有一瞬便回到了一年半以前,彼时的她刚从山上道观中回宫,看见佛堂道观便敬而远之,这也阴差阳错的让她直到前不久才在澄明殿中的小佛堂中发现那厚实的一摞手抄佛经。
一卷卷一张张,《白衣大士神咒》《波若波罗蜜多心经》……都是他亲手一笔一笔的写就,一卷复一卷,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为何她总是这般迟钝的发现他对她的心意呢?
公孙珀从来都不是外人眼中那般的冷漠善于权衡,她像是一层一层给自己套上盔甲的战士,他的身边群狼环伺,危机四伏,无知的人道他慈悲,智慧的人说他伪善,只有脸上的面具是柔软真诚的,但真实的他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真心却是柔软的。
他应该很难过吧?
怎么会不难过呢,公孙珀沉默的跪坐在粗糙的蒲团之上,小佛堂中并无其他灯火,只要围绕在灵牌佛像前的几盏,星星点点的橙红色灯火在墨玉般澄明的眼中微微摇曳。
慈眉善目的佛祖有一双时刻慈祥微笑着的眼,木刻的佛像之下是一方崭新的擦得干净光滑的灵牌,上只誊写了他的母亲柳越因之名,其余甚至连他的名讳都无。压在灵牌之下的便是那血迹都已干透的手记。
魂归来兮不知前路,魂归去兮不知厚土。
佛经中书,五逆之罪者不可投胎转世,当坠阿鼻地狱。不知佛祖是否通晓世事在阿娘死后知她乃是一身冤屈?
他苍白的脸上嘲讽似的一笑,这么多年,他自己都忘了阿娘曾受过的苦痛,若是没有阿启死之前生生藏在自己血肉中保存下来的手记,恐怕他现在也不会怀疑当年柳家覆灭的真相。
他明明是被阿娘称为早慧的孩子,却对阿娘的死去的缘由后知后觉,对族人亲人等一切真心爱着他的人的死去后知后觉,可笑的是,他一开始只是想要为自己的野心寻一片干净的背景。
等到他真正有能力为死去的人挣得清白,真正有本事做到阿娘期盼中的那个‘破局而出’的时,故人早已不在。
那清风朗月的外祖和早慧不屈的舅父甚至连尸骨都拼凑不齐。
柳家的怨恨早已洗清,留下的血与泪却沉甸甸的染透了江河,早已无后人可打理。清明时节,宰相门前连祭拜的血亲门生都无。
这让人怎么不痛。
外面的人口中说着悼词,眼神却闪烁着雀跃,他们在恭祝他公孙珀平步青云。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能子孙满堂,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甚至得万民爱戴,当真是何等荒唐,又让他怎么能够甘心。
疏雨就站在门外,她从门外静静的看着门内的他,视线又在供奉的案桌上的灵牌上转了一圈,忽而就明白了什么。
是从他的一次出行开始,他身上云淡风轻的从容渐渐的就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忧郁,像是春日里连绵丝缕的春雨,化不开的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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