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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
老宦官的思路被一道清越柔和的嗓音打断,“刘内侍,这卷经劳您经手。”郎君墨玉似的瞳仁像是初夏的池塘,静谧而舒缓,让人忍不住见之生喜。
跪坐在方席上的身影缓缓起身,织锦的斓袍在灯下闪烁着细微的光泽,清瘦挺拔,蹀躞带上垂着的玉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内侍哎一声便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一沓经书,不由得感慨道:“今日是郡主的生辰,您这经书当真是有心了。”
足足九十九遍地藏经,方才他草草瞄了一眼,这上边的字各个笔墨浓厚工整严谨,恐怕没有一两月压根完不成。
那道清瘦的身影在刘内侍的恭送下来到殿门前。
随侍的僮儿给他穿靴,他却望着窗外的帘帘月色和细密春雨怔忪出神,喃喃道:“明日便是三月初三,他们也该回来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
京都的官道上数百金吾卫拥护着一辆高大轩敞的车舆,面前入了明德门便是外郭城最主要的大道,朱雀大街。
车队最前方的大将军头盔下的脸庞方正神色肃穆,□□的健马毛色乌黑似一阵熠熠生光的乌色流云,偾张的肌肉流畅而矫健。
大将军垂下头,向身边的亲卫挥了挥手。
亲卫了然,手上的缰绳一拉,就要上前指示城内的金吾卫清道。
“随将军,”大将军和身边亲卫的身形一滞,就见到面前出现了一道瘦弱单薄的宦官。
不,应该说是穿着一身宦官服制的女子。
女子笑意盈盈道:“娘娘吩咐,今日上巳,便让大家也沾沾民气,与民同喜。”
大将军抱拳,俯首称诺。
马车再次行进,城门口处的看守见到武侯开道的身影早早就高声喝令避让,打开城门,跪伏恭迎。
安稳前行的马车上,雪白的薄纱车帘在微风的轻拂下半遮半掩的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长而翘的睫羽如蝶翼般轻颤,好奇的透过这一缕缝隙,小心翼翼得向外张望着。
“阿娘,你瞧这些人都拿着兰草呢!”
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崔掌使面上带着笑意,下一刻却有些仓皇的将帘子一遮,板起脸道,
“如今可是在凤撵之上,百姓们都瞧着呢,郡主万万不可失了身份!”
这般板起脸的样子却全然吓不到疏雨,粉裙蓝衫的年轻娘子嘟了嘟唇,轻轻软软的依偎上去撒娇道,“迢迢还没见过宫外的上巳节呢,让迢迢看看嘛~”
任她好说歹说也没能保住自己透过车帘的偷看权,便只能鼓着粉腮气呼呼的拉着侍女小幺躲到角落抱着糕点盒子你一块我一块的对着点心撒气。
皇后失笑,看着养女鼓起来的侧脸和额角小兽般毛茸茸的碎发,轻声问询道,“你方才瞧见什么了?”
按照崔掌使对这个丫头的溺爱,可不会因为这点礼仪上的小毛病就不让她玩,多半是有别的说不出口的原因。
崔掌使面色发红,窘迫的小声附耳道:“奴婢瞧这外边手持兰草吟赋之人不少男子皆是坦胸露怀,怎是迢迢这般刚及笄的小娘子看得……”
皇后难得开怀,笑得鬓边的步摇轻颤,“崔掌使想必是难得出宫,上巳佳节京都城外的江湖河畔皆是郎君娘子,莫说是敞开胸怀了,就是□□也是常有的事,瞧瞧也不是什么大事,哪能就将她带坏了。”
时有上巳佳节,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市井小民皆会选择一处溪畔河边,洗去污垢,涤旧荡新,文人更甚,成群结队的饮两杯浊酒,抚着碧绿的河水醉醺醺的吟咏抒志,到了第二日,就是石头缝上都能刻满他们酒后的畅情之作,好不热闹。
眼见疏雨的情绪有些低落,身畔的贴身侍女小幺捏着点心笑得没心没肺冒泡泡的样子,崔掌使眉头一皱,又开始心疼起迢迢,
“迢迢今日不开心,”她试探性的望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皇后,“娘娘,要不我掀开些帘子让迢迢再瞧瞧?”
“不必”,皇后唇角的笑带着几分暧昧,视线越过迎风翻卷的柔软车帘,斜睇崔掌使一眼,“她哪是因为看不着敞怀郎君不高兴,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我们可管不了。”
崔掌使明白过来—这是因为昨日生辰六郎没给她送上生辰礼呢。遂放下心,掩唇轻笑,不去管一边自己郁闷着的纪疏雨。
车辇一路平稳的往朱雀门去,宽阔的朱雀大街上往来商贩叫卖不绝,手持兰草拖家带口前往城外踏青的百姓们嬉笑玩乐,热闹非凡,鼻息间隐隐还能嗅到胡饼的诱人焦香。
街上除了皇后的凤架便皆是热闹的百姓,这就是金吾卫的功夫了。
娘娘说的是与民同乐,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在皇后的车架前安稳的坐着,于是便有了这般的情形—车舆穿行在热闹的人流之间,其余车架统统被赶到各坊避驾。
将要入朱雀门,崔掌使扶着皇后,小幺搀着疏雨下车换辇,耳边就响起一道稍显刺耳的年轻男子的嗓音,
“见过皇后,儿奉命接您入宫!”
疏雨原本就心不在焉的跟在崔掌使的身后,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鸭子叫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幸好小幺两大盒的点心不是白吃的,双臂一张就稳稳的将她从马车上托下。
视线自下而上,扫过来人脚下这双过分崭新雪白的鞋履,疏雨就知道是谁了,除了三皇子这个每天都必须要换数双新履的骄奢淫逸之辈,还能有谁!
三皇子神态恭谨得向皇后崔掌使行礼,白皙的面皮,乌发束金冠,瞧上去一副文质彬彬的斯文模样,皇后淡淡颔首便在崔掌使的搀扶下乘上内宫的轿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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