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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没有动,只是稍稍偏了一下头,耳朵侧过来凑近她。温雪橙从他怀里退开一些,抬头看他。
他的下颌就在她眼前,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下巴上冒出了浅浅的青色胡茬,是他一夜没睡的痕迹。
她的视线落在他唇线紧抿的弧度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之前那件事,"她说,"我欠你一个道歉。"
顾译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隐约的车流声盖过去,可他一定听见了,因为他环着她后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节抵着她的脊椎骨,微微收紧又松开。
"最开始,我想加的是顾嘉宝。"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唇齿之间像是含了一颗石子,硌得她舌尖发涩。
"我当时的打算是,先找一个顾家的人接触,顾嘉宝是顾家这一辈里最好接近的,纨绔、好骗、没什么戒心,我以为只要加上他,后面的事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进下去。"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的锁骨上,落在那道已经变浅的指甲痕迹上。
那道痕迹是她留下的,和她肩上的牙印一样,是昨夜某种失控的残余印记。
"我那个时候想离开温家。我不想再做他们手里的棋子,不想被安排去和谁联姻、被当成筹码换来换去。可我的所有东西都在温家手里攥着,我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靠山。"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每说一个字就要从胸腔里刮掉一层什么。
"我就想着,如果我能跟顾嘉宝在一起后,有了这层牵扯,温家就不会随便把我丢给别的什么人。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争取一点自主权,至少让我自己选一个没那么糟糕的路走。"
她停了一下,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安静而均匀,像是某种倒计时。
"但我没想到我加错人了。"她终于抬眼看他,目光碰上他眼底那片暗沉沉的墨色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躲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搜的是顾嘉宝的号码,加到的却是你。"
顾译则没有说话,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眉骨的弧度没有变,唇线也没有再紧一分。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底的暗色沉静地翻涌着,像是一条表面平静的河,底下有什么在缓慢地流动。
"然后我跟你聊了那么多天。"温雪橙继续说,喉咙有点发干,可她停不下来。"我其实在上次去海边玩就发现自己加错人了,但我还是没跟你说,因为那个时候我继母在逼我和别人联姻,就是那个全总……"
她顿住了,有点难以启齿。
"所以我没敢说,怕你生气,怕结果会更糟糕。"
她抿了一下嘴唇,嘴角那道干裂的痕迹被牵动,微微刺痛。
"对不起。"她说。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空洞感,像是把压在胸腔里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可留下的那个坑还在隐隐作痛。
"我之前利用了你。我跟你聊天、接近你都是我的蓄意谋之……"
她说完了。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输液管滴了几滴,窗外有车鸣了一声,又被远处的什么声音吞没了。
她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那只手掌还贴在那里,掌心温热,可力道始终没有变过。
她等着他收回手,等着他冷着脸说出什么话,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起身走开。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低下头,额头重新抵上了她的额头。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蜂蜜水的甜味和一点她自己的气息。
他的睫毛低垂着,几乎扫在她的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温雪橙。"他喊她的名字,嗓音还是哑的,可里面的情绪很奇怪,没有她预料中的冷意,也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怒,反而像是一层被水泡过的纸,边缘都软化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我比你更早发现你聊错人了。”
他的话让温雪橙半天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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