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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雪橙看着他。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暗色里藏着的血丝,看清他眉骨上那颗小小的浅色痣,看清他嘴角那道干裂的痕迹。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一点蜂蜜水的甜味,温温热热的,很轻。
她忽然不想移开眼睛了。
她梦里的妈妈说,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一定要抓住。
她不知道顾译则是不是那个人。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什么,不知道那一夜过后他把她当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她梦里的妈妈一样,在某一天忽然就从她身边消散了,留下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的虚无。
可她此刻看着他。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尽的困意,看着他手指上残留的毛巾的温度,看着他坐在床边守着她、等她醒过来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想放手。
顾译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睫,收回手去拧毛巾,拧到一半又觉得太湿了,重新拧了一遍才把毛巾叠好搭在她额头上。冰凉湿润的触感覆上来,把她昏沉的头脑激得清醒了一些。
"你出了好多汗。"他说,声音很低,"擦了一下,又出了。"
温雪橙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的t恤湿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难怪觉得凉飕飕的。她掀开被子想坐起来,顾译则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压回去。
"躺着。"
"衣服湿了。"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从床头的柜子里抽出一件干净的t恤,也是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背对着她把衣服展开抖了抖,然后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不太自然。
"自己能换吗?"
温雪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昨天晚上什么都做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现在他连递件衣服都要背过身去。
她撑着坐起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衣服。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他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你转过去。"她说。
顾译则的耳尖更红了。他转过身去,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脊背微微绷着,肩胛骨的形状在t恤底下清晰可见。温雪橙低头把身上那件汗湿的t恤脱下来,布料从皮肤上剥开的时候带起一阵凉意。她拿起干净的那件套进去,袖子太长了,她又把袖口卷了两圈。
"好了。"
顾译则转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领口的位置。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去看——左肩靠下的位置露出来一小圈浅红色的印记,是他昨天晚上咬出来的牙印,经过一夜颜色淡了一些,但形状还是很清楚。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烫。她伸手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那道牙印就被遮住了。
顾译则的视线从她肩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抬起手,手指碰到她眼角的皮肤,那里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他这一次没有用毛巾,而是直接用拇指的指腹贴上去,轻轻地、慢慢地抹了一下。
"梦到什么了?"他问。
温雪橙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那层暗色此刻变得很柔软,像是被什么泡过了,边缘都变得模糊起来。
"梦到我妈妈了。"她说。
顾译则的手指停了一下。
温雪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晃了晃,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扣着他的手指紧了紧,忽然往前倾了一下。顾译则没有躲,任由她整个人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他的t恤被她的呼吸染出一小片温热潮湿的痕迹,那里的布料薄薄地贴着他的锁骨,像一小片不太安分的温度。
他顿了半秒,然后手臂缓缓拢上来,环住了她的后背。手掌贴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力道放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透过布料和皮肤,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廓上,沉稳又略微偏快。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输液的滴答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窗外的光线慢慢从淡金色变成更稠的蜜色,像是傍晚在一点一点地漫进来。
他抱着她没有松手,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拂过她发丝,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节奏。
温雪橙闭着眼,鼻尖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混着沐浴露和淡淡药水味的气息。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说不清是为什么。
可能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可能是梦里妈妈的背影还在眼前晃,也可能是那股从昨夜延续到今天的高烧退去之后,留下的空虚和茫然需要什么东西填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顾译则。"
"嗯。"
"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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