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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鸢喂小鸡雏时，听见她跟爹絮絮叨叨，还在骂曲娘子，“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依我看这些下作的就瞧不得人好。明里暗里打听我和鸢姐儿的赏钱就罢了，净找些腌臜人来恶心我，呸。”

陈父道，“实在不成，咱招个赘婿上门，也省得鸢姐儿嫁过去要伺候人。”

陈婆子狠狠拍了他一巴掌，“赘婿能有甚好的？没本事还好说，若是个贪图咱们家钱财的白眼狼，还不够我怄气！你瞧瞧鸢姐儿，她是能守得住家产？还是能跟人比心眼子？”

一说这个她就头疼。

陈父嘀咕，“像我这样老实本分脾性又好的人是不好找了。”

“呸！”

“我又没说错！”

“一把年纪，真是不嫌臊得慌。”陈婆子啐他。

陈鸢不服气，“我觉得赘婿倒是不错，等我赚了钱，买下宅子，就招个赘婿上门，正好不用跟爹娘分开了。”

“小娘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快别说了，让人听见！”陈婆子拧她耳朵。

“哎呦疼疼疼！”陈鸢龇牙咧嘴，“许你跟爹说，不许我说，哪门子道理？”

“牙尖嘴利。”陈婆子念叨，“你别光在我跟你爹面前得意，在外头也拿出这劲儿，不吃了亏去，才算你有本事。”

“我哪里吃过亏了？”陈鸢捡起一个焦酸馅，她已经吃饱了，这会子又忍不住，蘸了碟子里的红油醋来吃。

外壳烤得酥酥的，里头是羊肉馅儿，香味扑鼻。

“你还不吃亏？就说你去做厨娘——”

眼瞧着娘又开始念叨，陈鸢实在坐不住了，在椅子上蹭了蹭，求救地瞧了爹一眼。

陈父爱莫能助，怕她又使出坏点子，忙扭过头。他手里正在钉一个小凳子，绣墩陈鸢都央娘做好了，只等爹楔好了，就可以用。

陈鸢见他不肯帮忙，忙站起身，龇牙笑，“爹不是想喝春酒，我到车行去瞧瞧有没有二妞的信，顺便替爹打一壶酒来。”

她撒腿就跑，陈婆子，“哎，让小棠跟着——”

小棠自然是跟不上的。她跑出去就不见了鸢姐儿的影子。

陈鸢掏了掏耳朵，叹了口气，哎，真愁人。

她背着手到车行去问有没有白虎桥下做厨娘的陈家的信，这一年她隔三岔五就要来问，得到的回复一直是没有，这一回便也没报希望。

谁承想，那车行管信件的在窗子里问，“白虎桥，陈三姐儿？”

陈鸢吃了一惊，忙绕到门边跑进去，“哎！是！”

“有一封岳州的信，前两日才到。还有一包东西。”

陈鸢忙从荷包里摸出来二十文钱给他，笑道，“给您打酒吃，下回要是还有我的信，可得给我留着。”

这管事的认得她，“吃了小娘子多少回酒，忘了谁的也不会忘了陈三娘子，您放心呐。”

陈鸢拿了包裹，捏着信，高兴得无以复加，想到今儿还没去裴府看小狗，当即便在车行赁了轿子，直往州西去。

陈鸢到了裴家，门上那位小厮已经熟识她了，十分热情地在前头领路。

还未走近，隔着墙就听见小狗细声细气的叫唤，还有裴若昘温声说话的声音。

陈鸢加快脚步，三两步转过回廊，瞧见园子里好热闹的景象，粉白的玉兰，白色的素馨，淡黄的含笑都开了花，花架子下面一大丛仍是粉红花苞的芍药，还有紫兰、山矾。

时近晌午，太阳透过枝叶，在箩底方砖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丫鬟婆子门围着，大太阳底下，裴若昘正一手抓着小狗，一手拿胰子给它洗澡。

他的袖子捋起来，宽大的手掌握着小狗，衬得那小狗更小了。

小狗不安地在木盆里挣扎，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咽声。

廖妈妈一劲儿吸气，“哎唷，郎君轻些，不如让老身替它洗，这小猫小狗跟小孩儿一样，可娇气呢，仔细捏疼了！”

裴若昘不听，小狗刨了他一身水，袍摆都湿了，他很有耐心地安抚小狗，“别怕。”

回应他的是小狗四肢刨动溅起来的水花，大家“哎唷”一声，赶紧拿来布巾子给裴若昘，“郎君且擦一擦脸，这小猧儿不懂事，等日后教一教规矩便好了。”

门上的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领着陈鸢站在一旁，也不敢打搅，只等着主子忙完再上前通报。

陈鸢却踮起脚，伸长脖子，恨不得凑到跟前去。

她清了清嗓子，“裴小官人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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