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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沈淙一的目光带着一种收敛过的打量——从下颌到肩线，从手腕到站姿，每一寸都扫了一遍，然后笑容加深了几分。"沈总气色不错，看来伤已经好全了。"

沈淙一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回应那句寒暄，只是拿出了文件夹："这里面没看到需要签字的补充协议部分。"

“瞧我这手下人办事真不牢靠，我发现纰漏就赶忙亲自来了，还望沈总不要责备。”雷纳递过文件，“补充部分在这里。”

沈淙一接过文件翻开封面，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目光专注而疏离。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

雷纳端着他那杯早就没冒热气的大吉岭红茶，目光从容地落在沈淙一低垂的眉眼上。

他能看到沈淙一眉骨下方那两片眼睑的弧度，比记忆里略微深了一些，像是这些日子没有睡够。

手指比从前更白，翻页时骨节微微凸起，像一株冬天里的瘦枝。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茶杯沿上，茶汤已经凉透了，主家却没有叫人来换。

沈淙一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处停顿了两秒。

与其说是补充文件，其实也都是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名词解释，并不牵扯两方的利益。

只是一个见面的借口罢了。

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就在即将落下那一刻，雷纳忽然开口道："听说你最近不怎么出门。外面有些应酬也不参加了，都是沈小少爷出席的。"

沈淙一落笔签完名，合上文件，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将文件放回茶几上，推到雷纳面前，声音平淡："最近想多待在家里。"

"也好。"雷纳没有追问，只是将文件收进公文包里，动作不紧不慢，"冬天嘛，在家待着舒服。等春天来了再忙也来得及。"

沈淙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哎哟，都这个点了。”雷纳看了一眼腕表，夸张的惊呼了一声，“光顾着送文件了，这怎么就到了饭点了，估计回去也赶不上了。”

看完雷纳的精彩“演出”，沈修霖无语的背过身翻了个白眼，这意图也太明显了点。

他下意识望向了沈淙一。

沈淙一沉默了一会忽然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仍旧客气："董事长留下吃午饭吧，修霖陪您聊，我去看看厨房准备了什么。"

他朝餐厅方向走去，步子很稳，像行船在静水上，让人看不出底下是湍流还是冰层。

雷纳坐在原处没有动，茶杯边缘被他拿在指尖转了半圈。

他看着沈淙一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然后垂下目光，将那份签好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边缘，指腹在封皮的烫金字样上慢慢碾过，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沈修霖适时开口，语气礼貌而客套："董事长，我哥最近精神不太好，容易累。您要是有什么事，以后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跑一趟。"

雷纳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浮起一丝笑："你倒是越来越像你哥了，说话滴水不漏的。"

“董事长说得哪里的话，我只是和您唠两句，天气转冷了，您不用再为这点小事跑一趟。”

“我感觉沈总的状态不好，是不是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雷纳瞟了一眼沈淙一的方向，继续说道：“我旗下新开的医疗机构最近请来了一位外科专家，经验丰富，不如让他来给沈总看看。”

“我感觉我哥恢复的不错，就不劳您费心了。”沈修霖站起身，“董事长您先喝茶，我还有事要去处理。”

说完，沈修霖头都不回的径直走上了楼梯。

没有给雷纳换茶这件事兄弟两个人是十分有默契的，他们都希望这个扫把星可以识相点早点离开。

沈修霖走过玄关时低头扫了一眼窗外，看到雷纳还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他只是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树上，如同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午饭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沈淙一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那碗汤几乎没有动过，只是时不时拿勺子轻轻搅一下，让勺沿碰着碗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雷纳坐在他对面，神色自然地跟沈修霖聊着高尔夫项目的后续推进计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专业和距离感，没有越界，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

沈淙一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那碗早已凉掉大半的汤，偶尔应一声。

直到喝到最后碗底剩下一层清亮的油脂，才放下勺子，轻轻推开碗，起身道："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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