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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燕只当他开玩笑呢，看看镜子回头看看他道：“不像，说那话的人瞎了眼罢？你比我长得好看多了，何止美了一两倍！”

他听了，登时眉开眼笑，心下落了块石头似的那般松了口气，不管她正在梳头呢，也不管小锁正在身边伺候呢，一把将青燕拦腰抱起来，便往里间，直奔着那拔步床而去。

眼下，那炭火烧的旺旺的，那栗子烤得香香的，一张宽敞的罗汉榻上，他偏和她挤在一堆去，她拿那一桩事来问他，他是怎么着都不肯承认的。

“哪一回？我多早晚不愿看你？我一日看你八百回，都嫌看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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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柔腰戏语乱红妆，惊断讯危局悬孤岛

这般说着，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毕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青燕趁着间隙将零落的衣衫收拾一番，便要离开承昀坐到那一边去。承昀不许，揽着她的腰，乜着眼道：“怕什么，只是抱一抱，又怎的？”

还不忘调侃她，拖着长声调道：“我又不是你，决不会动那些强迫手段！只是抽空出来瞧瞧你，一会子还要回那边去的。”

就那事，已被他无数次用来说嘴，几乎成了他一件趁手的兵器，每回都让她恼羞无比。青燕竖起一根白嫩手指，架在他嘴唇中间，威吓道：“你再提这茬，我真的不理你。”

送到嘴边了，还不张开嘴？唬得青燕忙收起手指，两只手全放到背后去，承昀眼底浮出来四五分笑意，道：“你那天怎么称呼自家来着，‘奴’啊‘奴’的，听得我魂灵盖儿都飞了出去。”

“你还说，你还说——”青燕又羞又囧，脸涨的通通红，急呼呼地扑上去，用手去捂他的嘴。承昀摇头晃脑地躲避，一边躲避着，一边笑，一边眼角的余光见着榻上的那本账册，便又借题发挥：“方才进门的时候，听你和那荡丫头笑啊笑的，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好书？明儿也让我学一学。这种好事，须得夫妇两个共进退！”

这种荤话，他都不用过脑子，说起来乌泱泱，跟洪水泛滥似的，大水冲走龙王庙，顺便也把小锁也冲了出去！

“哎呀——你就住嘴吧！”青燕叫起来，顿着足，拧着眉，无论如何都要从他身边逃出去。

“哈哈哈——”他朗声笑起来，他是来解乏的，也是来解忧的，找她便对了。猿臂一展，将她捉住了，摁倒在榻上，也不顾她挣扎与否，逮着什么是什么，埋头亲下去。

亲着亲着，又起了兴头，这些日子忙，顾不上折腾她，不如趁着这点儿间隙，略纵欢娱。这便将她的裙子推了上去，自家撩开袍子，将她的人往身下拉过去，她忙说：“你别荒唐了，大白天的，在这儿，怎么叫人送热水进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话未说完，他已闷哼一声，嘴里说道：“不用送热水，一滴都不洒出来，保证干干净净的。”

不多时，头上的发簪，身上的玉佩全都被刮喇了出去。直到茶也冷了，栗子也凉了，那錾铜炭盆里的炭火都萎靡了下去，微弱的日光一发地西照了，他才算勉强得了趣，从她身上起来，整理衣衫穿上鞋子离了榻，见她已没什么力气，却也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

他束完腰间绦带，自整发上玉冠，对她说道：“我是有事要回去那里。你起来做什么？不如在这榻上再偎一会子，略作小憩。”

“憩什么呀憩？”青燕白他一眼，懒懒地起了身，脸上红晕尚未消去：“我也是有事要忙的。都是你，好端端地又任性，把正事都耽搁了去！”

“你有什么正事？”承昀整装已毕，来至她身前，装腔作势地要与她整衣理带。她是怕了他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滋味不是没尝过，忙避得远远的，三两下麻利地将衣衫穿好了。

这暖阁里也有面镜子，青燕对着镜子整理发髻，承昀听听门外，听不见外头有人来传讯，心里头不是不着急，也只好强捺着，在那榻上坐下来，只听她说道：“我有什么事？你撂下的事都是我的事。都在你名下的，这无名岛上几百亩田，有田租没有？那环岛的河流，有渔获没有？更别说你这藩王应得的俸禄和供给。宫里头虽有人统管，有些事还是要呈上来拿主意。你我若都不管，也不是不成，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那儿浑水摸鱼？这才是一部分哩，白日里我也是忙得抽不空来，只是到了晚间，才能喘口气。”

这些俗务，他都是知道的，如今没了吴福顺，他是腾不出空来的，她不料理谁料理？好在她是个聪明人儿，上过几年学，识字算学都拿得起。这几个月以来，月月有长进，那进息出帐已被她理得清清楚楚的，理财治家上已颇有些领悟，只这一份领悟，还能用多久呢？难不成他们从此以后，真的长长久久地住在这无名宫里？

也难说！承昀想起这桩事，心下不由得又是怅惘又是忧急。他是在她身上得到了慰籍，只这慰籍是短暂的，麻烦还是悬在那里。若西北战事不决，这无名宫恐怕真得长久地住下去。

原以为，大捷已是在望了！才在那垂钓码头上对她说：应是有日子了，好送她返乡去！

怎料世事如棋，终究是难以预料的。

自从韩思略换了秦效武，一切依着承昀与霍崇年的谋划，进行得顺风顺水。崇年那边，连打几次胜仗，军心大震，大权眼看收回囊中。承昀在幕后，乘着霍崇年这一阵东风，在韩思略、周慎之等人的协助下，暗中集结拉拢朝中潜在的反对势力。

那些做官的，惯会看风向标的，嗅到了风吹草动，随时准备弃暗投明。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莫说三郎暴戾，便是以前承昀在位时，气象承平，忠心耿耿的也不过那几个人，绝大多数都是图个平安顺遂，将日子好好过下去。???????

这风向往南吹，从苏含玉的丧事上便可见一斑。休提那东南十八郡的地方官，便是那天子遣来吊祭的使者，也对承昀颇为阿谀，字里行间竟隐隐显出愿效犬马之劳的意思。?????????

外界如此，这无名宫中，更不用说了。以往承昀只是夜间悄悄去藏书楼议事。这些日子以来，因这持续了半年之久的边境之战，已到了决战之时。藏书楼里，白天黑夜灯火通明，承昀轻易不离开须臾。那五层楼，已部署了百名参事，连向来隐藏最深的东南十八郡军都指挥使周慎之，也已加入其中。

最后关头，牵一发动全身。胜，承昀便依计划撤离无名宫，潜回汴京；败，不仅承昀还得在这无名宫没完没了地耗下去，疆土流失、将士安危，朝中人心惶惶，只怕一场天下大乱在即！?r????柔·?兔?

连续十几日，日日有战报抵达，却不知为何，那战报到前日便断了，昨日没来，今日都快日落黄昏了，还没有一丝消息。?柔?兔◆?????

藏书楼里百十来号人，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眼巴巴地等着那一纸战报，以决动向，个个都是望眼欲穿，焦灼难耐，已是话都不敢高声说一句。便沉稳如承昀，也已不堪忍受，这才乘隙出来瞧瞧青燕，缓口气，松散一下胸口那绷的死紧一触即断的心弦。

“你有事？”青燕揽镜自照，见身后的承昀坐在榻上，只沉默着，一时没了声息。

她即问，他也不打算瞒她，这一向也陆续与她有交底。便低了头，从榻上拾起方才一番折腾中，被撞落的那枝玉骨锦心簪，迈步来至她身后，插在她的发髻上，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也不知崇年那边到底怎样了？这两日——突然没了消息。”

听他这么一说，青燕霍地转过身来，两两相觑间，她的脸色登时白了下去。

“没消息是何意？”

“没消息便是——”他瞅着她紧蹙的双眉，连圆润的粉颊都绷紧了，故作轻松地笑一笑：“——或者，往后余生，你将安安稳稳地住在这无名宫里，哪儿也别想去，继续将这些帐管下去。”

这话说的蜻蜓点水，唯其轻飘飘，越发透着点凄凉滋味儿。却青燕听了，倒些微地松了口气，安慰他道：“管账便管账，不出去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我只要与你在一起，不论在何处，心里头都乐意。”

正说着，听见“笃笃”的叩门声，承昀心下一动，忙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紧接着门帘儿掀起，喜安跨进门来，打猛子行礼，道：“大王，那边说，有信儿了！”

承昀脸色一变，拔脚就走，招呼都没来得及对青燕打一声。

这步子之快之大，喜安一溜小跑都快跟丢了，气喘吁吁地随着承昀进入那永远暗夜如今漫天星空点着无数枝火烛的的藏书楼。百多名参事，团团围成几圈，周慎之居中，见承昀来了，众皆让开一条道，周慎之手上拿着一个竹筒，竹筒上缠着一条红绸，迎着承昀快步走上前来，当即跪倒在地，将竹筒高高举起，老练深沉如周慎之，声音也已飘忽不定：“大王，刚——刚——送来的，我等——我等——”他大手颤抖起来，牵连了烛光中竹筒上的红绸子，晃啊晃，晃得承昀的心都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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