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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期废王强忍床笫欢，念旧事新妇暗忖汴京缘

“嗯——，你好大的心眼子。”承昀嘴里说着，心下也觉着自家的担忧未免多余。暗道：她原也不是那好拿捏的软柿子。想当初，初进藏书楼时，吴福顺那么老辣的一个人，宫中多少人见了他战战兢兢。她便能与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拌起嘴来，半日都分不出输赢。。

这般想着，他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身穿素净衣衫，在屋内暖黄烛光映照之下，更透出一种清雅脱俗的气韵。不自觉的，他又用几根手指托起她的脸颊，与她咂嘴啄舌缠绵一番，那室外雨丝纷纷，室内情意浓浓，他听着她舌尖唇角时不时溢出的燕燕喃语，只觉着下腹又是一阵火热紧绷，心中却又暗道：“伴伴尸骨未寒，我两个便这般享受为人之乐，真正地有些不堪了，与禽兽也并无太多不同。”

“青燕——”他依依不舍地离了她的唇瓣，温热的脸颊贴着她的粉面，在她耳边细细喁语道：“伴伴这一生，对我关爱备至，我虽不孝，总要略表寸心。那男女欢愉之事，少不得要等到——”

“五七”两个字已在嘴边了，缩了回去，他心下盘算着：五七三十五日，这人看得着摸不着的，都要发霉了，不如——

“头七——”对，才七日，咬咬牙必忍得过去，他说道：“——头七过后，才能相续。”

青燕听了，感恩戴德之余，尤觉不足。心想：只七日，哪够她休养生息的？像他昨夜这般厮缠与她，她真有些应接不暇，体力不济。夜里合着眼睛不想睡，白日里反倒神思困倦，朦朦胧胧。更因她向来自诩正经严谨，却因要逢迎他的心意，被他哄着逼着做出那般没廉耻之举，当时还好，因正在那兴头之上。日间沉静下来，那情形便似画儿一般，在她脑中循环往复，顿时令她无地自容。恨不能立时寻个地缝门缝，把自家夹扁了塞进去，无论是谁，莫再见着她这个人才是好哩。

“四郎，这怕有些不相宜。”她手软软地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软语：“四郎与吴内侍，至亲一般，若不是你们主仆有份，怕吴内侍担当不起，依着我们那边的规矩，他头七你给他守个一两夜也是应当的。那荒唐之事，热孝中最是大忌！七七——七七四十九日，怕是免不了的。”

听得承昀牙痒，恨恨说道：“守夜我怕甚么？只你这破乱规矩？不知何处听来的，真正胡言乱语！你再多言，七日都嫌忒久。七个时辰后，我便不放过你。”

正说着，廊下有人通报晚膳就绪。二人稍作整理，相携共赴花厅，用了一顿清淡的素斋。饭后，承昀说想再去灵堂祭拜一番，青燕执意与他同去。夜里没有宾客，承昀便欣然同意。

二人同乘一顶小轿，冒着夜雨往灵堂方向行去。这无名宫在短短两日之间连生大事，宫禁早已形同虚设。更有那秦效武因着崔蕊珠自缢一事，深恐承昀怪他看管失职，办事万分卖力。不过短短一日功夫，他便已命人强行从吴县及周遭的寺庙里，罗织三十六名僧人进宫，分为两班，每班十八人，分别在罗汉殿与莲生堂内，日夜不息地为吴福顺与崔蕊珠两位亡灵，诵唱《阿弥陀佛》往生超度经文。

罗汉殿内，一溜儿整整齐齐跪了十数名内侍。那喜安更是身披重孝，头顶麻冠，跪在最前头，权作吴福顺的孝子贤孙。一时香烟缭绕，梵音重重。众僧人见数名女眷簇拥着一妙龄女子，跟在渊清玉絜的安平王身后，俱都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半眼。

承昀携了青燕上前，在灵前蒲团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起身后，两人又在堂前静立良久，以寄绵绵哀思。更鼓敲过两下，喜安等人俱跪在地上，恳请承昀道：“大王今日劳累一日，再不回寝宫安寝，休说小的们看着心疼，只怕也折煞吴内侍在天亡灵，叫他老人家走得也不安心。”

这样请了数请，承昀才携眷走出罗汉殿。只见殿外夜深人静，细雨依旧纷纷。贺进宝、武小锁等人，有的打伞，有的提灯。承昀见身旁都是那葳蕤居用惯了的人，当无所顾忌，便停下脚步，伸出手来，非得拽着青燕的手一同走下殿前台阶不可。青燕道不合体统，哪里拗得过承昀，便任由他拖着手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心里却想着：那崔蕊珠的灵堂就设在不远处的莲生堂，于情于理自家都该去祭拜一番，便细声地在承昀耳边提一嘴。承昀当即说道：“不用。你与她素昧平生，拜祭什么？日间我已去看过一看，已属仁至义尽。”

短短几句，极尽凉薄之意，令人齿冷。此时正有斜风飘雨沾湿了青燕耳鬓几根发丝，她不由地念及他人，推及自身，身上微微打了个寒噤。

回到葳蕤居，二人各自盥洗一番，一人一床被子，齐头共寝。青燕满心以为今夜无事，打算安心睡上一个囫囵好觉，才觉着眼皮有些沉重，便有一只脚，随后一只手，而后连着整个又长又硬的身子骨无声无息地游进她的被子里来，待她发觉时，自家已经被他从身后抱紧。

“我才刚想起来——”他一对薄唇热着她的耳廓，手已经胡乱地摸将起来：“——伴伴生前，最怕我不近女色，不如你我略做那欢愉之事，以慰他在天之灵？”

青燕气极，使了蛮力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自家连被子都不盖了，隔着那被褥对他说道：“四郎啊四郎，那灵堂上的白烛才烧了小半根，你便——”她无语之至，瞠目半晌，才又说道：“——真看你不出，你是那恁等没良心之人！”

其义正严辞凛然不侵，令斜躺着看她的承昀，不由得肃然起敬。加之心下到底有几分对故人的尊敬，便也不强求，只好悻悻然说道：”不做便不做，你且回来，春夜料峭，身子骨冻坏了才是要紧。”

说着便拢被将她收进被中，到底还是被他抓住了，亲了几下，揉了几下，上下翻滚了几下，被她责备着，才意兴阑珊地将将罢休。却不肯将她放开了，只从背后抱着她，今日实在是身心俱疲，没多会儿，便已是呼吸匀净。

青燕本是要睡过去了，被他这一番闹腾，一时间竟脑子清醒得很。待他睡熟了，箍着她胸的手没了力气，她才把那两只爪子挪下身来，悄悄翻转身，静静地端详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熟睡面容。

这房内的角落里，原就有一盏长明灯，此刻那昏黄的灯光，漏进梅子青纱帐细纱帐眼，在他面颊之上，高耸鼻梁一侧，投下了一片迷蒙暗影。

她细细地打量着，从他的眉，到睫毛，到鼻子，再到那薄薄的唇，他此刻睡得那样安心，天知道他今日一日经历了多少事情。

吴福顺虽病入膏肓，若没有那来自汴京的不速之客，尚能绵延一段时日的人间烟火。小锁早间悄悄说与她，道是从喜安那里听来的：两个娘们儿，一个疯，一个阴。疯的那个姓崔，阴的那个姓苏，昨夜被禁军押走，安置在宫中不知哪个院子之中。

到了下午晌，喜安从外头回来了，不见承昀。她便亲问喜安，原是想问问承昀是否安好，顺便打听一声那两位娘娘的事情。不料喜安又爆出惊天恶讯，道崔娘娘已自缢身死。那苏娘娘，现安置在她成婚前暂居的秋月轩旁边的东风园中。

她坐在廊下抬头望天，午饭前的朗朗晴空已起了团团乌云，这便按图索骥地想起一些汴京旧事。说起来，她和那苏娘娘也有几分缘份。十六岁那年，她刚进尚衣局不久，便听闻太子大婚，太子妃姓苏，其父官居要职之外，还是太子太傅。太子妃与太子，自小情笃，缘定三生。

苏娘娘也罢，那不幸疯魔致死的崔娘娘也罢，与承昀成婚已有数载，承昀却对她们冷淡得好似路人。她这时忽的又想起，当日吴福顺吩咐她日夜照顾时承昀说的话来，只道：“这方面你最不必担心，他呢，或碰碰她们，也不过是碰碰——”

碰碰？她的手指尖停在他薄薄的唇上，心中想着，他与她如此这般，是不是也只是“碰碰”？

：枯木生春无名宫乾坤暗转，花径相逢双姝影机暗藏峰

时光荏苒，转眼四月已过，悄然进入五月头里。

无名岛河岸旁，杨柳依依成行，柳叶从初春的鹅黄嫩绿，渐渐变成了浓郁的沉翠。一串串修长柳条，垂在清澈如鉴的河面上，好似碧玉珠链，随着徐徐微风，飘拂不定。

那些常年以舟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打渔人，每日里遥遥地望着岛上这蔓延数里、烟霞翠幕掩映下的无名宫，这些时日以来，仿佛看出一些不同以往的光景。这无数的亭台楼阁，象曾经沉疴难治的老人，不仅大病痊愈，且返老还童，焕发出了脉脉的青春。

且说这无名宫的主人，安平王赵承昀，年余不见其影踪。最近这些日子，尤其四月中旬以来，几乎每日都能瞧见他在河岸边流连的身影。有时骑着马，有时只是散散步，身后总是跟着若干随从。

那一日是四月二十二，赫然见那挨着宝塔般黝黑楼阁的宫墙外面，那临河的岸边，运来了好些碗口大的粗木头。几个工匠在岸边叮叮当当地忙活了不过四五日的功夫，便在那棵硕大无比的垂柳荫蔽之下，新造起了一座松木与泥石混砌的垂钓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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