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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沁芳院做杂活的武小锁都听到了几句。

下午晌日头太猛，晒得人头皮发烫，沁芳院的丫头婆子们齐聚在槐树荫遮蔽的长廊里，缝衣的缝衣，做鞋子的做鞋子，居中的是刘妈妈，针线拿在手上纹丝不动，嘴皮子倒上上下下、翻飞个不停。

“那一日大王一只脚刚迈出门槛，那日头毒辣辣地照过来，他当即‘啊——’地一声，脸别转开去，你们可知为何？”

洋洋得意地四下扫视一圈，她自揭谜底：“便是大王在那与世隔绝的去处住了一年，眼珠子常年不见日光，颜色都淡了几分，猛可里太阳一照，险些没照瞎了去！”

“哎呀——”一群人捏着针线的手举在半空中。

“还有哩！大王一年没在太阳底下走动，一声皮肉，养的白白嫩嫩，豆腐一般。听说他走出廊下，在日头里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吱吱吱——’地响起来了。”

“怎的还有响动，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脸上来的！那皮子，又白又嫩又薄，被日光一炙——”

“啊？莫不是烧起来了？”

“那倒没有——”刘妈妈回头瞧瞧，她最怕前院内侍总管陈安，时不时要巡查一番，若被他听了去，少不得要找她麻烦，好在四下无人，她才放心说道：“——我也是听说，脸上发了许多红疹子，这一粒那一粒的，可惜了，好俊的一张脸！”

“那如何是好？难不成大王一辈子只能窝在藏书楼里？”

“那不能——”刘妈妈把手一摊：“出都出来了，还能再退回去吗？幸而有个能人，想了个巧宗儿——”

“谁？”

刘妈妈卖关子：“你们猜猜，都是认识的——”

“吴内侍？”

“吴内侍跟前的小黄门？”

“陈内侍？”

廊外坐在槐树根上理线团的武小锁，猛地想起一个人来，激动地叫出来：“是姐姐——，青燕姐姐——”

“就是她——”刘妈妈一拍大腿，口沫横飞地说：“便是咱院里出去的刘青燕刘丫头！她三下两下，给大王做了顶四面垂纱的帽子。这些纱，长及腰，把手指头都遮住。颜色由深至浅，一日一更换，说是大王许久没见日光，慢慢地受用——”

“呀——是她！”众人齐声叫起来，几个年轻的说道：“青燕姐姐能想出这些来，一点儿不稀奇，她素来聪明能干——”

“可不是，模样儿又俊！她如今可算是飞上高枝了。‘此娘子’如同‘彼娘子’，听说——”刘妈妈缩缩脖子，再次左右回顾，声音一发轻了，小锁凑过去才听清楚：“——听说，大王如今夜夜离不得她在身旁——”

往后便不可言说了。众人“呵”地一声笑开来，有撇嘴的，有咂嘴的，有艳羡的，有心里发酸的。只有小锁听了这话，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人都散了，她还捏着那一团线，喃喃说道：“姐姐——大王这般放你不下，你还回得了家么？”

无风不起浪，谣言也总有些根底儿。比如承昀那日卜走出藏书楼，阳光之猛烈，他果然受不住，眯了眼睛回了头。

是青燕的主意，想起夏日里，田间地头劳作的农夫来。与吴福顺一说，吴福顺便通过层层官卡，好歹让护卫拦住宫外河上行船的船夫，买了一顶宽檐帽，戴在承昀头上，他这才得以在廊下走走。

经过这一遭，吴福顺对青燕佩服地五体投地，趁人不在跟前，深深地对她行了个礼，倒弄得青燕手足无措。

便也把腰弯得极低，对吴福顺说：“内侍何故如此，真是折煞我了！”

吴福顺竖起大拇指，说：“刘娘子真是好本事！上楼不过两三日，便改天换地。大王康复在即，无名宫生气勃勃。依老奴看，往后大王跟前的事，一总交给刘娘子便是了。老奴今日就是死了，也可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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