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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称吾暗生亲近意，婢思名陡起非分心：

青燕端着托盘，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

楼梯间幽暗如故，烛光跳跃，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忽短忽长，仿佛她脑中的思绪，零零乱乱，不成个形状。

想都不敢想，想起来便觉得腕子上的肌肤一阵发烫，仿佛他的手还抓着那里一样。

他的手是凉的，想是他病情所致，心里肺里火烧也似，手足没有半点暖意，像从井水里捞出来一般冰凉。

他这症候，好似比当年的阿诚还重一些，她心中有些彷徨，不知道游方僧人的药方，到了他身上，是否依旧能派得上用场？

“阿姐，你不要走，我要你陪着我。”阿诚病中，也是这般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放。

“你别走，让吾靠一靠——”

吾。

她方才竟不曾留意，不知何时，他把自称从“孤”换成了“吾”，细细想，只觉得那些话如风中迷雾一样，轻轻的，没有一点儿份量，却把人的心团团地笼住，迷茫中寻不见去向。

“吾是喜欢你身上的香气——”

他一直在用“吾”这个字眼与她说话哩，她想起这个，心头便一阵燥，她虽只是尚衣局供职，与天子之间，相去十八层壤霄，官家的闲言碎语却也听得过只言片语，官家当年，只与自家人说话，才以“吾”称呼自己。

难道不过两日工夫，他便把她当作自家人了么？

“青燕——”

他这样地唤她，她听见时，浑身一震，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青燕也是他叫得的吗？他又把他自家，当作她的什么人了？

她这样想着，不觉心头生出许多痴意来，一路走着，便失了神。忽然间，一片光亮从斜上方投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猛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多了路，四楼已过，此处是四楼去往三楼的楼梯拐道口，这日光照进来的地方，便是那一场走水烧出来的豁口。

与他这一番用药攀谈，也不知过了几许时光，日头已经转过头顶，往日在沁芳院，这个时候，早已吃过午饭，一个小盹儿都快打完了。

原来此处并非永久的夜，她想起早间与小锁一场托付，竟如生离死别一样，是自家思虑太多了，不免过情太甚。瞧瞧，这一场走水，便烧出这一场契机，还有这个小角落可以沐浴日光，她索性不往回走了，在楼梯上坐下，没多久，便觉得身上暖洋洋。

她把盛了药碗的托盘放在身旁，双臂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春光毫不吝啬地铺下来，把她整个人照的透亮。

多好啊，人虽有尊卑高低，春光却不计较这些，普照世间，人人得以受用它。

除了他。

此一时，她的心柔软地棉花似的，一忽儿又想起，他很应该从那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走出来，晒一晒日光，早听说官家睿智聪明，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他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人和衣裳被子一个样，时常拿出来晒晒，把些湿气霉气尽数晒光，身子骨才能硬朗。

那游方僧人也说过，每日晒半个时辰的日光，胜过吃那些庸医的十贴药。

只是他不听她的，她方才一提及“王体康健“，他便变了脸，像这四个字戳了他脊梁骨一样。

他、他、他！怎的满脑子都是他，跟中了邪一样！她把一张脸埋进手掌里，娇嗔地”唔——“了一声，埋怨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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