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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野单肩挂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毒辣的日头底下。

他就那么看着那辆白色的车，一直开到前方的十字路口，亮起右转向灯，拐个弯，被一栋楼挡住，彻底看不见了。

心里那股涨满的离别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去。

站了两分钟，他转过身，顺着街道旁边的树荫，往颐和饭店的方向走去。

云天酒店距离颐和饭店有三站路。司野没去坐公交车，就沿着人行道走。

走到饭店门外，已经过了一点半。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大厅里的冷气迎面扑过来。大厅里只有靠窗的两三桌还有客人在喝酒聊天。

司野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

看到程越端着托盘进了后厨，他径直走到靠墙角那张熟悉的六号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把黑色的单肩包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一个女服务员拿着拿着点菜器走过来，“吃点什么？”

“我等程越。”司野往后靠在椅背上。

服务员见过他，知道这是程越的朋友，笑了一下，转身走开。

司野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刚点开一个新闻页面，桌面上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杯壁上挂着一层水珠，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酸梅汤，两块正方形的冰块在水面上晃悠，上面插着一根红色的吸管。

司野抬起头，程越手里拿着个空托盘，站在桌边。

“吃过饭没？”程越看着他问。

“吃过了。”司野伸手握住玻璃杯，低头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酸甜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一路走过来攒下的热气。

程越视线扫过旁边椅子上的黑色双肩包，“他们都走了。”

“嗯。”司野松开吸管，“直接打车去市里坐飞机了。”

程越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那几桌还在拼酒的客人，“那你在这等我一会。”

“嗯，你忙去吧。”司野说。

程越点了个头，转身去收拾斜对面一张空桌子上的碗筷。

司野边喝酸梅汤，边刷手机，隔两分钟就抬起头，看一眼大厅里来回走动的背影。

一直等到两点，那几桌客人结账走人，程越跟着后厨的几个师傅和服务员，在最里头的一张大圆桌前坐下，开始吃员工餐。

十几分钟后，程越吃完饭起身去了趟更衣室。

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黑围裙已经脱了。手里攥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看到他出来，司野拿起椅子上的包，走到收银台前。

两人汇合，一前一后走出玻璃大门。

热浪扑在脸上，两人走到饭店侧面的破车棚。

程越把手里那团白色的一次性塑料桌布展开。绕在自行车后座的铁架上。

他把自行车推出来，长腿跨上车座，单脚踩着脚踏停稳。

司野单肩背着包，直接跨上后座。程越脚下发力踩动踏板，自行车滑入非机动车道。

天气太热，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两旁的白杨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三位好友走了，司野心里空了一块。

在云县他只有程越了。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程越的后腰上戳了一下。

程越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自行车车把跟着晃了一下，车轮在地上画了个小弯，很快又稳住。

“你将来想去哪上大学？”司野看着他后背洇湿了衣服的一小块汗渍，“想学什么专业？”

“我想去京市。”程越没有回头，看着前面的路，“想选个高薪能赚钱的专业。”

他停顿了两秒，又加了一句：“是不是很俗？”

他在司野面前没掩饰。他需要钱，爷爷吃药看病需要钱，他得保证自己以后有足够的经济来源。

对于在这个小县城里挣扎的人来说，谈理想太奢侈。

司野听完，嗤笑出声，“这叫面对现实，有什么俗不俗的，那些嘴巴上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你问问他，把他所有的钱全白给别人，你看他愿意不愿意。”

程越肩膀的线条放松下来，自行车沿着直线往前骑。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越微微偏过头。

“到时候，要不要考同一个学校？”程越顿了顿，补了一句，“同一个城市也行。”

这句话落在司野耳朵里，胸口那点离别的伤感全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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