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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鞋尖，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多年相伴生死与共的队友，和不过相处了没几天的人，在她心里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她看着楚卓起身抱着林澈离开的背影，嗫嚅着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林澈听到了，他抓着楚卓衣领的手指用力，催促道：“你答应我的……”

楚卓垂眸看着怀里人不断颤抖的睫毛，头也不回地吩咐：“把人带出b市，给他们解药。”

听到这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林澈整个人都彻底软了下来，靠进楚卓怀里不动了。

古堡

北方基地出入口外，钢铁闸门敞开着，哨塔上的自动机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守城队员全副武装，正在清理焚烧挂在防护栏上的丧尸，而身后则是鱼贯而出的装甲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装甲越野，车斗里码着好几个物资箱。身后一辆重型卡车追上来，司机摇下了车窗，把胳膊肘搭在窗框上，脸上挂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着越野副驾扬了扬下巴：“哟，兄弟去哪儿发财啊？车厢里装了不少好东西吧？”

越野副驾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文年轻人，闻言把嘴里叼着的烟夹到指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打着哈哈道：“哪有哪有，就随便出去溜达溜达，碰碰运气。”

二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无声虚伪对视，片刻后同时呵呵干笑了两声，摇上了车窗。卡车司机脚下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整耳欲聋的咆哮，越野副驾见状，立刻转头冲自家司机急声道：“快，加速！他绝对也是去夜枭那边的！”

果然不出所料，整个车队犹如龙舟般开始你追我赶地提速，车轮碾过龟裂的柏油路面，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而这样的场景正在各地不断上演。

在通往某处深山的公路和荒野小径上，无数支车队正在向那里汇聚，车斗里都装着满满当当的货物，等待去做一场暴利的交易，而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夜枭的领地。

那是一片被遗忘了的深山，只有盘旋而上的碎石路可以到达，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和原始密林，雾气从半山腰开始出现，越往上越浓。而夜枭的城堡，就矗立在这片迷雾笼罩的群山最高处。

处在悬崖绝壁之上的古堡背靠一整面垂直于地面的巨大岩壁，正面只有一条重兵把守的石道可以进入，石道两侧就是万丈深渊。古堡通体由火山岩砌成，尖顶的塔楼参差不齐地从主体建筑上方探出，看起来简直像一座吸血鬼的城堡。

古堡四周除了重兵，还有无数盘旋的猫头鹰。它们在城垛与密林间筑巢，金色的眼睛隐藏在迷雾之下，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来客，与暗哨一起守卫着这座易守难攻的城堡的安全，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亦或是活死人，都无法轻易进入。

然而如今，这座本该人迹罕至的深山山脚下却聚满了热闹的车队，各色改装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一起，车身上喷涂着不同基地的编号。而它们的主人则都在排队，兴高采烈地和桌后的负责人兜售自己手中的物品，热闹得像是末日前的菜市场。

重工裙子、丝绸、香水、水彩颜料、葡萄酒、真丝睡衣、羊毛手工地毯、香薰蜡烛、精油……竟然全是些花里胡哨，在末日里一文不值的东西。在弱肉强食的末世，只有能让人变强的晶核、能保命的药物和弹药，能饱腹的食物才是值得人争抢的硬通货，然而夜枭却像是突然得了失心疯似的，竟然放出消息用十分心动的价格大量收购这类破烂。

为此，人群中不乏切切私语。

“看我这个，别看这玩意小，末日前可得好几千一罐！好像叫什么辣妹儿，你手里那是啥，大宝？哈哈哈哈，兄弟，扫货怎么都不晓得扫点值钱的哈哈哈哈……”

“谁知道末日里还能有人要这玩意儿啊，我又不懂，瞅着这个挺大罐的拿着方便，将来没准能用这讨小妞欢心……”

“不过夜枭这老大怎么回事，怎么净要这些娘们唧唧的玩意儿，别是搁深山里头呆疯了，练了什么葵花宝典吧？怎么还护上肤了……”

“我看不像，这阵仗，一看就是讨人欢心的，这夜枭的老大啊，恐怕是得了什么绝世美人，栽石榴裙下喽~”

而同样的讨论也发生在遥远的南方基地里，唐婉看着周围议论纷纷，准备出去搜罗昔日弃如敝履的物资的猎人小队们，神情复杂。

好消息是，林澈起码保住了命。坏消息是，只怕屁股的命快没了。

唐婉是看到过自家老大是如何与林澈在水边温存的，因此愈发坚定，这消息绝对不能让周擎知道，起码得等他病好。她回想起那日，昏迷的他们被楚卓的手下带到b市边缘后终于拿到了解药，唐婉挨个喂了，又折回路边找了辆还能开的车，抽了些汽油后就忙不迭地带人往基地跑。

然而开了没多远，周擎就醒了，在发现林澈没在身边后，当即就开了狂暴模式，唐婉三人好说歹说都没能给人压住，眼睁睁看着周擎一拳捣碎路边一辆车的车窗，把驾驶座上还绑着安全带的丧尸扯出来后就再次向b市冲去。

唐婉等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咬咬牙跟了回去，唐婉甚至抱着大不了一起死了的决心。然而没想到的是当他们推开二楼的大门，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墙面上的投影幕布还在播放林澈奔跑的身影。

周擎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大平层中央，双目血红，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竟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晕厥了过去。

回想起那日的事，唐婉深深叹了口气。她提着几包中药从药房出来，绕过小巷回到他们住的小院子，才刚走进院子就发现院子里的装甲车不见了，只剩下几道新鲜的车辙。

心中顿时涌上不详的预感，唐婉拔腿跑上台阶，推开门后，果然看到关景和徐通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而那张原本应该躺着人的床上空无一人，只剩下被子凌乱地半挂在床边。

唐婉愣了片刻，抬手捂住了脸，肩膀也垮了下来。她走到床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就这么走了，至少也问我多要点物资啊……”

而南方基地外的荒野中，一辆装甲车正以闪电般的速度在路面飞驰，车轮碾过干涸的黑血和残肢断臂。

驾驶座上，满面憔悴的周擎抬起手摸了摸胸口贴身口袋的位置。那里硬邦邦地硌着他胸口的，赫然是几块真空包装的阿胶膏，塑料包装的边缘都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周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颚上也覆满了铁青的胡茬，干裂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前方，有几只零星的丧尸正拖着残破的身体漫无目的的游荡，听到引擎声后同时转头，嘶吼着扑了上来。周擎没有减速，也没有避让，而是踩下油门加速撞了上去。

他用拇指隔着衣料按了按那块阿胶膏，双眼紧盯着前方群山的轮廓。

“等我。”

而与此同时，古堡中堪比宴会厅的巨大顶层，哥特式的尖拱顶高达十余米，穹顶中央垂下一站巨大的铁艺吊灯，数十根蜡烛在铁架上静静燃烧，烛泪顺着藤蔓纹路缓缓淌下，在半空中凝固成白色的烛泪。

雨雪正噼噼啪啪地砸在占据整面北墙的巨大落地玻璃窗上，被山巅的烈风裹挟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窗外雨雪纷飞，然而房间内却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火焰正在毕波燃烧，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劈好的松木，散发出干燥而清列的松香。火光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橙黄的暖色，照亮了炉火前厚重的羊毛地毯，也照亮了地毯正中央的巨大摇椅。

摇椅是胡桃木打的，上面铺着一张硕大的白熊皮，熊皮下露出两条穿着黑色丝绸睡裤的长腿。虽然是宽松的款式，但因为腿的主人单膝跪地的姿势，底下强势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可见。

也不知那人到底埋在熊皮底下做什么，摇椅不断前后晃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然后突然，椅背上方的熊皮中钻出一张白中带粉的艳丽的脸来。

林澈一手扯着熊皮毯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他张开嘴喘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像被火烤化了的春水。纤细的手臂藏在熊皮下，似乎正在推拒什么，将白色皮毛顶出一道道暧昧的拱起，似乎正有什么人把脑袋埋在熊皮之下做着什么。

本就艳丽的脸因为壁炉的烘烤和某种热度而泛着薄红，头发也凌乱不堪，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太阳穴和耳后，睫毛上挂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在火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够了……涂得够多了！”

在林澈的拒绝和反抗之下，那人终于从熊皮下钻了出来。毯子被扬起的瞬间，两条笔直修长又泛着珍珠般细腻光泽的小腿一闪而过，同时，一小股被捂在这一方狭小空间内的，被火堆和体温蒸得愈发浓郁的香气也轰地一下散逸而出。

楚卓从熊皮下抬起身来，桀骜俊美的脸上还粘着一道被蹭上去的白色膏体。他一手拿着一罐开了盖的面霜，瓷白的膏体在罐子里只剩一个浅浅的底，另一手的修长指尖还粘着没有涂开的白色乳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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