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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伸手点了点远方的丘陵群：“既然都看到炮弹最远可以打到什么位置了，就不要拘泥于山的这一面，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敌军应该已经跑到反斜面了，你们可以试着去打山背后的位置，反正都是随机瞄准，刚刚那枚炮弹落点位置大约在25公里，这个距离内你们随便打就行。”

炮兵们恍然，看向自己的手中的弹道表，其实弹道表上的最大距离就已经在山的另一面了，只是他们习惯了瞄准可见的目标，完全没想到可以瞄准看不见的地方。

但被路易点破这一点后，他们反而迷惑了起来自己为什么早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立刻更改了仰角角度与弹药装填量，将炮弹朝山的背面发射而去。

当他们自己的炮弹落在了山对面时，炮手群内忍不住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路易站在一边，没有去阻止他们的欢呼与雀跃，只是简单地对自己身边的参谋轻声说道：“让他们一直打到晚上，不用考虑能不能看见目标，也不用考虑弹药问题，如果有人出现疲态，就让其他人来替补。”

参谋认真地点了点头，于是路易便离开了城墙的墙头。

山间的树林内，弗尔南多的军团士兵们无比恐惧，也无比绝望。

他们背着重重的物品冲入山林间，希冀得到山林的掩护。

他们也确实得到了，茂密而高大的树林使得敌人的炮弹逐渐变得随机起来，但这并不代表没人死亡，他们的人太多了，逃离过程中总能看见有炮弹落下在自己身边，看着它猛然落下，或许没有直接砸到任何人身上，但下落带来的冲击力也总会猛地带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将附近的人全都轰然震起，甩到一旁的巨大树干上。

他们前进的路上，如果不是直面死亡，也总是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尸体。

他们知道这时候理应分散开来，百夫长们也明确给了他们尽可能分散逃离，互相距离越远越好的命令，但是他们也知道，那只是将军的命令，将军让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他们的“总体”伤亡，但其实对于被炮弹击中的人来说，这又有什么区别和意义？！只要在炮弹下，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根本毫无区别，同样的，只要不在炮弹之下，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也毫无区别。

于是命令归命令，士兵们依旧下意识地一窝蜂地远离炮弹最新落下的位置，逃离的方向总是挤满了人。

随着时间流逝，炮弹落下的时间越来越随机了，不再是齐齐的冲击与震动，而是逐渐分散了开来，却没人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原本十分钟一次的恐慌现在彻底蔓延为了彻底的恐慌，不再有安全时间，随时都可能有炮火从自己的头顶落下！

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快逃，等逃到山的另一面就好了，等逃到山的另一面，他们就有整座山可以作为掩体了。

就抱着这样的希望，他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山的另一面。

到达反斜面的士兵们松了口气，他们猛地停了下来，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儿——为了防止挡到后来同伴的道路，也防止自己被踩到，肾上腺素水平回落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四肢都有些发软，不过没关系了，已经安全了。

越来越多的人越过了山峰，来到了反斜面，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头盔和铠甲早已不知道被丢在了什么地方，浑身上下就穿了件束腰短打（tunica），腰间的食物袋子倒是紧紧地绑着，没有被丢弃。

显而易见，越来越多的人想了起来，铠甲面对火炮毫无抵挡作用，只会拖慢自己逃生的速度。

很快，反斜面上便陆续坐满了人，大部分士兵不想再往前奔跑，于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最近的空地上，山的另一面，依旧有轰隆隆的响声与震动传来，但这几分钟前还让他们无比恐惧的炮声现在已经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算了，他们坐在地上，擦汗，喝水，个别过于尽责的百夫长们甚至已经开始寻找起了自己的士兵，准备将他们重新集结起来。

而就在这混乱的军团陆续平静下来，即将重整秩序之时，一枚炮弹落在了他们眼前。

然后又一枚。

又一枚。

又一枚！

尖叫声四起，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炮火明明该被山挡在另一边的才对！但它们就这样倾泻了下来，就这样落在了他们面前，落在了他们之间！

这一次，更大的恐惧席卷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他们无处可逃。

帝国继承人之战（二十二）

等军团士兵们彻底撤退到安全范围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曾经的军营在莫恩海文的射程外，修修整整一下勉强还能住。

疲惫无比的士兵在被废弃的前军营中沉沉入睡，只是，他们睡得并不安稳，因为不远处就有炮弹落在山上发出的重响，睡眠质量再好的人都时不时会被惊醒。

甚至到了下半夜，不再是有炮弹在山头落下时才会有人被惊醒，而是时不时就有人猛地醒来，耳中回荡着炮弹落下时的声响，但双手触碰地面却感受不到那熟悉的微震，于是他们才知道，那是幻觉中的声音。

不停歇的炮火声一直到天边泛起了白才停下，被折磨了一夜的士兵抓紧时间睡了一会儿，因为等天色真正亮起来，他们还要修建营地，白天的光亮不能浪费，他们肯定会有一大堆事要做。

弹幕里忍不住有人发问：

“这都不当逃兵的吗？这也太忠心了，弗尔南多下令士兵们往山上分散逃的时候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这最后怎么可能还能聚集起来，这居然真聚集起来了？难道不该趁势直接逃了吗，省得在这里受这种折磨，攻城战更是有很大概率死到自己身上，又不是方阵对战”

“和忠心没啥关系，虽然可能也有特别忠诚的士兵，但忠诚怎么可能管得住那么大的大型军团，如果这个帝国真的是按罗马构建的话，那么士兵入伍的时候就会被登记各种特征，从样貌特征到身体上的各种疤痕或者痣都要登记，既是为了辨认死者身份，方便安葬，也是为了防止逃兵，一旦有逃兵出现，很容易就会被认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帝国是按罗马哪个阶段构建的，但哪个阶段的罗马人都对逃兵极其鄙视，一个人如果当了逃兵，要么就当黑户隐姓埋名——还有可能被认出来，认出来就基本要被处决，还会连累家人，要么就跑去其他国家其他地区呗，但说白了，整个欧洲大陆都尚未进入工业化时代呢，如果西罗马没灭亡，能容纳陌生人的大城市也基本集中在罗马境内，跑出去想融入其他国家的乡村或小镇生活哪有那么容易的”

“而且如果真的出现大面积溃逃，剩下的士兵有可能会被执行十一抽杀律，这种连坐惩罚对于这种服役期极长把战友当家人看的军团士兵是极具约束性的，毕竟自己逃了也许确实有那么点机会活下来，不被抓到，但自己剩下的兄弟们却要为自己的逃离受到惩罚，甚至整个军团名都要因此受辱，心理压力太大了”

“还有一点吧，说白了作为一个士兵，还是服役年限超过二十年的罗马士兵，他们会的唯一技能就是杀人，但脱离了军队，这个技能没地方去用的，而且这游戏看着是已经基督教化了的罗马，那么在军队里杀人，神父会给他们豁免权，但一旦脱离军队，杀人就是杀人罪，哪怕不被法律抓到，他们都会默认自己是要下地狱的，所以很难去用自己的‘技能’谋生，所以大部分士兵根本不会考虑当逃兵，因为离了军队根本没地方去也没有生存手段”

“我草……原来是这样……好恐怖……”

“罗马的军团纪律你以为呢……而且，要让士兵恐惧长官更甚于恐惧死亡和敌人就是罗马人讲出来的，普鲁士后来复刻的就是这套理论，那是这些士兵不想逃吗，完全是不敢逃也不能逃”

“是的，而且就当这是帝国末期的罗马好了，这时期的罗马兵源基本就都是城市底层了，参军就是图退役后能分到田种或者拿到养老金，脱离军队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搏一搏”

“……”

弹幕聊天的时候，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弗尔南多体谅士兵们士气刚遭受重创，没有给他们安排很重的任务，但该做的事依旧要做，营地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不尽快把营地周围防护起来，万一莫恩海文的人突然派出来一队敢死队骑兵，那么他们肯定会损失惨重，所以不管士兵们困不困，精神状态如何，都得打起精神来将营地周围的壕沟布置上防护措施。

再是收尸，山上的炮火已经停了，而山上的士兵尸体再不收可能就要腐烂，辨认不出死者身份了，而且尸体不赶紧处理掉并下葬，很容易引发疫病。

于是几队士兵被派出去将山上的尸体带回来，还有山对面的军营和壕沟里的尸体。

他们一脸麻木地从山上往山下搬运着尸体，直到他们有些惊讶地发现死亡人数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多，仔细想想也是，莫恩海文的敌军唯一一次能造成大面积杀伤的机会便是第一次齐射，而他们选择将这次机会用在了辎重区，后续人群分散，到了山上后又有树木遮掩，敌人只能随机攻击，所以不管那些炮声多么密集，给他们带来的多么如影随形无所不至的恐惧感，实际上的杀伤力必然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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