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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来讲，倒是挺简单的计算，弹道的基础就是抛物线理论，然后再计算空气阻力的影响，然后三十门火炮的不停发射也给了他足够的火炮参数，地面上提前画好的直线给了他精准的落点数据，所以反推出弹道表确实可行，当然，这是理论上可行，有没有人实际会在战场上这么实□□不好说，一般大部分人应该都只是会背发下来的弹道表吧，不过这么一想，有人要背弹道表就肯定有人要计算弹道表，路易可能就是后者……”

“……”

炮兵们呆滞地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结果，隔着如此距离，他们依旧可以看到弗尔南多的军营内乱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跑动，乱窜，这在帝国军团里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场面，战场上的违纪者会被处死，所以不会有人敢于离队，而在军营内，虽然到不了处死的地步，但如果谁敢擅离职守，一样会被拎出来让所有人投石子，有时候可能还不如直接处死，因为被大量石头砸伤的痕迹会在身上留很久，哪怕退伍后，普通公民看见他身上的痕迹，都会知道他曾经试图违反过军纪。

所以，帝国军团的军营内出现这样混乱无纪的场景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他们现在就看见了，他们看见弗尔南多的军营内乱糟糟地乱成了一团，有人在跑动，但完全是没有任何目标地跑动，只是为了远离炮弹刚刚落下的位置，然后随机地逃窜，试图避开后续可能会落下的炮弹，好像有人在跑动间撞到了一起然后双双倒地。

炮兵们的呆滞很快被一道声音强行中断了：

“都愣着做什么，清理火炮，准备下一次发射。”

他们这位年轻将军的声音很好听，很轻柔，甚至可以说，词汇从他口中吐出时，就像是流淌出来的，没有军队里常见的那种强烈的强硬感，但这道轻柔的声音也同样冰冷而坚决，让他们不禁打了个哆嗦。

因为那仿佛是死神本人在说话。

他们很快动了起来，马不停蹄地开始清洗炮膛，他们在推杆上装上早已准备好的湿海绵，将湿海绵推进炮膛内，开始旋转着试图清理干净里面的残渣，同时靠这样降温，如此反复数次才能将炮膛的温度重新降下来。

而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千米之外的弗尔南多军营内，压根没在帅营内而是在四处巡视的弗尔南多正一路朝中心走，一边走一边怒吼：

“安静！！（silentiu！）”

“你们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帝国火炮时隔多久才能再次发射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是在浪费自己逃生的时间！”

“所有人，去带上你们的食物，然后去没着火的辎重区拿上尽可能多的东西，然后去背面的壕沟或是往山上跑！”

他一路吼过来，勉强控制住了乱成一团的军营，他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莫恩海文的火炮是怎么打到他们军营的，但是他现在不能去分心思考这件事。

他一路朝着中心走来，明确地给士兵们下达了逃生指令，同时在心里快速地清点了一番可见的损失。

为数不多让他欣慰的事情是，马库斯团并没有在这样的灾难中慌了手脚，他们按照灭火流程扑灭了好几个辎重区的大火，保留下来了一部分食物，再加上军营本就是按照如果出现火灾也要保证火势不会蔓延开来的标准建造的，所以他们面临的损失虽然巨大但可控。

他也终于和其他指挥官汇合，他的命令终于开始沿着正常的军队等级开始下达，而不再需要他一个军营一个军营吼过去。

“安排人把所有的火炮推进壕沟里，然后用土和柳条筐埋上，除此以外的所有人，拿上自己的干粮再去辎重区拿上尽可能多的食物离开，工具不要带了，直接丢进壕沟里，或者扔在原地也可以，传达下去，丢掉工具不会受到惩罚。”

“是，将军！”

火炮发射的间隔给弗尔南多军队中的士兵们争取了逃生的时间，等将近十分钟过去，帝国继承人之战（二十一）

莫恩海文城墙上的炮手们完成了第二次齐射后这次没有呆愣，而是迅捷而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炮膛并降温，十分钟后开始了又一轮弹药装填。

只不过，等他们开始进行这一轮弹药装填时，视野内已经没什么目标可以打了，于是炮兵队长请示路易，他们现在该瞄准哪里。

“朝山上打，不用瞄准，分散打，随机落点即可。”

于是，炮兵们将炮弹对准了莫恩海文对面的那几座山，此时正是夏季，帝国的夏天炎热潮湿，树木正是枝繁叶茂之时，虽然弗尔南多过路的那座山被他们砍树砍得秃了一小块，不过除此以外，大部分的山上都还是树木掩映的模样，也就是说，炮手们这次发射确实就是纯蒙，他们虽然知道敌军们大部分都往山上跑了——毕竟他们刚刚清晰炮膛的时候就看着这群人逃窜自己心里干着急却没法让炮膛的降温速度更快了——但他们现在视野受限，被郁郁葱葱的树林遮挡，到底哪里人多，或者哪里有人，他们完全看不见。

于是，他们按照命令，分散着蒙了个位置，朝山脚位置打去。

路易：“继续。”

于是炮兵们继续他们的固定流程，清洗，降温，装填弹药，在心底随缘地估算了一下大部队应该到哪个高度了，然后发射，然后再重复，因为他们的长官没有让他们停下来。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的炮火发射而出，到最后，因为没有了齐射命令，而每个小组的动作总有快有慢，再加上已经彻底看不见山上的情况了，于是炮弹的发射开始彻底变得随机起来，山上随时，随地，都可能有一枚来自莫恩海文的炮弹落下。

炮兵们如同流水线一般做着自己的动作，其实已经彻底忽视了周围的环境，脑子里一心一意地只剩下了当下的动作，直到，那道黑红相间的身影突然动了起来。

原本沉浸在流水线动作们的炮兵们突然心神一凛，手下的动作不敢放慢，但心神无一例外都分了些给那位正在朝其中一门火炮移动的年轻将军。

被靠近的那门火炮的成员们更是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虽然站姿站得更笔挺对于发射炮弹毫无作用。

负责清理炮膛的两个装填手头也不抬，眼睛死死地盯准自己正在清理的炮膛，反正不可能是他们出问题，就算要挨批肯定也是负责瞄准的人挨批。

负责瞄准的调炮手感觉自己整个心都凉了下来，他……他做错了什么吗？！虽然他确实觉得自己这几炮可能压根没打中人……但是，但是！这不是将军让他们瞎打的吗？？？

路易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这位调炮手已经有点绝望了，但路易并没有看他，只是挥挥手示意他让开，他眨了眨眼，猛地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让出了位置。

路易顶替了他的位置，调大了一些火炮的仰角，然后亲自确定了弹药的装填量。

负责装填弹药的装填手装到后面手都有些抖，量有点太大了，他们一般不会装这么多弹药，因为虽然弹药越多射程越远，但也越容易炸膛，但将军给了指示，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填，并准备在点火手点火的时候多退后几步。

“点火。”

路易平静的声音响起，负责点火的点火手在所有人撤离后用烧红的铁钎点火。

“轰”的一声巨响，炮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外飞出，它过高的轨迹让周围几门火炮旁正在干活的炮手们都忍不住放慢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看向空中，哪怕那轨迹极其细小且不清晰，但对于这些惯于捕捉空中的炮弹轨迹的炮手来说，这对于常人来说难以捕捉的一幕，在他们眼中却像是慢速播放的视频一般。

他们看着那炮弹越过远处的山，再之后就看不见后面的情况了，但应该是落在了山后。

那是弗尔南多的军队遭遇山体滑坡的那座山，也就是弗尔南多的队伍搭起通道并建立后勤通道的那座山。

那座山后会有什么，他们看不见，但完全可以猜得出来，那是弗尔南多的后勤前进的位置。

他们带着一丝恐惧与敬畏看向了他们那位一脸平静的年轻将军。

他们心中冒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荒谬的推测，难道他们的将军是在瞄准弗尔南多的后勤队伍吗？

炮兵作为技术兵种，服从性一贯偏低，于是有年轻的炮手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路易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确实算，不过这个距离，也不太可能打中，只是试试而已，不过如果能用炸膛一门炮的代价切断对方的补给，还是很值得的代价，不是吗？”

路易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眉眼间阳光流转，城墙上的炮兵们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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