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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母说着，便要往地上跪。

十一赶忙将人止住，叹息道：“人鬼殊途，你们跟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会是两个世界！我们是一家人！他是我的孩子！”白母急道。

十一联合白父和白家姐妹安抚住情绪激动的白母，“白夫人，莫要如此激动。且听贫道把话说完。”

“如今令郎魂魄尚存。如若此时成全他的执念，渡他往生，他还能有来世。”

“当然，他的来世，与在座诸位，全然无关。”

“若执念始终不去，如此相伴，便是一二十载，亦有可能。”

“只是魂魄之力日渐耗损，终将灰飞烟灭，再无来世。”

“以上两者，如何抉择，都各有其理。最怕决心不坚，半途而变，于令郎魂魄大损之时圆其执念，放其往生——”

“来世，必定是个神智不全的痴儿，诸厄缠身。”

众人：“……”

短暂的死寂后，白母猛地扑过去，紧紧抓住十一手臂，双目放光：“道长！那是不是……只要小卿一直不回应我家棠棠，棠棠就能一直这样‘活’在我们身边？十年！甚至二十年！”

白家二姐瞪大眼睛：“妈！”

白母赤红着双眼扭头吼道：“别跟我说什么来世！就算保他魂魄完整去投胎，谁知道他来世还苦不苦！把他留在我们身边，我才放心！”

“爸！”白家二姐希望白父能劝劝母亲。

白父略作沉吟，点头：“你妈说得对。”

白家二姐一脸的纠结。虽然感情上，她也选留下弟弟。可理智却在敲警钟，告诉她这样很疯狂、很危险。可到底哪里疯狂，哪里危险，她一时又说不出。

“道长，是不是？是不是？啊？”白母催促。

十一摇头轻叹：“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啊。贫道方才未言，执念这个东西，本身，也是会随斗转星移而淡去的……”

白母却异常坚定道：“不会！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棠棠对小卿的感情，便是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也不会变！所以，是不是只要小卿不回应棠棠，棠棠就能一直‘活’着？”

十一垂眸沉吟，道：“世事无常，诸多变化。贫道已将所知一切尽数相告。未来如何，皆在诸位行事。”

话尽，十一起身告辞，且坚决不收取两家赠予的任何酬劳。

白父想求道长留个联系方式，十一只微微一笑：“有缘自会再见。”

花园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薄卿没回头，却知道来人：“伯母。”

白母：“小卿，伯母求你件事……”

薄卿说：“与其求我，不如管好你的儿子。”

白母万分为难：“小卿，伯母知道，这话听起来……很无耻，但……但棠棠是我们的心头肉！他遭遇这种事，我们真的再也狠不下心委屈他一点儿！可是你已经忘记他，不喜欢他了不是吗？那你推开他，不是理所当然？”

薄卿哼笑：“伯母，他是鬼，我是人。他深更半夜凭空出现在我床上，我被鬼压床，毫无反抗之力。”

白母咬咬嘴唇，狠下心，跨部绕到薄卿身前，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青年：“你别跟我绕弯子！你就是重新喜欢上棠棠了！棠棠虚化，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薄卿：“……”

白母急道：“我知道棠棠的这种方式……很……很……”白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跳过继续，“但念在他是个精神病人……”

她摇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下去。她上前抓住薄卿手臂：“小卿，如果你不喜欢棠棠，反感他对你做这种事，你不更应该全力拒绝他，推开他？而如果你已经对棠棠动心，你还是应该全力拒绝他，推开他。”

“你的爱，是杀他的刀。”

求谁

薄卿不会开灯。甚至连小夜灯都关了。

他跟自己说，因为他不想面对。

面对一只鬼。

面对自己在干一只鬼。

他不肯承认，深藏于黑暗中的那一丝隐秘的兴奋。

眼睛看不见，便会调动其他所有的感官去感知，然后在脑海中疯狂脑补对方哭泣求饶的样子。

他不肯承认，他是怕开了灯，对方会看清他脸上的迷乱，他眼中的疯狂。

他怕开了灯，有一些隐藏起来的、暧昧的东西被扯破，便再无退路，再无更改的可能。

可是暧昧的轻纱向来禁不起拉扯，偶一阵轻风，便能轻易撕碎。

小馋鬼来纠缠他的第七晚，薄卿再次失控地将人掀翻，欺身压上的时候，扑了个空。

他，从对方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恐慌，似是已经积攒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恐慌，瞬间如原子弹般爆炸开来，风卷残云地吞噬了薄卿的一切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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