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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羯并不时常在这里，他的事业和抱负在南边，如今他凭借着良庆家雄厚的势力，在圣德林寺呼风唤雨，那个拴着欧格涅的家不过是他偶尔放肆践踏的玩具。

有时他会说漏一些信息，比如琉苍的执政官者鸣写信给圣德林寺，请愿减轻对穆哈迦瓦的刑罚。但在冈羯放肆的嘲笑声中，齐芳荣知道圣德林寺没有给出下文。

在冈羯眼中，齐芳荣已经完全服从于自己。这个曾经敢想敢干、年轻有为的小齐总，如今不过是个折了翅膀的小鸟，况且用他来牵制盘石的目的已经达到，再无更多利用价值。如今看起来连魅力都比当年减损一大半。

但事实上是，在表面做小伏低的背后，真正的齐芳荣还没有坐以待毙。

一切动力都源自于盘石那句话。

齐芳荣思来想去要如何“重新开始”，他想盘石应该知道自己现在境况，没有自由行走的权力、能见的人非常有限。可既然盘石都这么说了，齐芳荣断定一定有一条路是可以走通的，只是当时的盘石没法告诉他更多。

之前的自己陷入了太久的迷径中，如今他冷静下来，那与生俱来的敏锐又回来了。

这个家里最高权力掌握在家主手中，明明见过好几次面，前面光顾着提防，后来齐芳荣才灵光乍现——良庆就是他突破的捷径！

在冈羯去南边的时候，齐芳荣托新管家带了一封“投诚信”给良庆。

他明白要获取良庆的信任，一方面不能有出卖冈羯的意图、一方面要展示自己的能力。

他的出发点很简单，他这个曾经混迹于达官显贵和三教九流之间的人，对深居寂川、却又时刻关注与南方合作的良庆来说，肯定是有用的。

笼络人心是齐芳荣擅长的事，在如愿得到良庆的邀约后，他通过自己那八面玲珑的交际能力，成了良庆主宅的常客。

齐芳荣聪明地从不提起盘石，也绝无对冈羯的怨言，他只是客观、有条理地为良庆分析南边的政治局势和经济政策，以实业家的丰富经验和洞察力提醒良庆关注那些潜藏在书面报告之下的真实情况。他就像她的幕僚。

而多次接触下来，齐芳荣也承认良庆绝非一个保守、愚昧的贵家族成员，恰恰相反，她的领悟力和精准的分析判断能力彰显着她是一个非常睿智的人。

只是寂川这样与世界不同的组织形式，让她和像她这样的穆朗女人无法顺畅地与执掌外部世界的男人们打交道。她们只能将自己的可盼、弟兄、儿子做为桥梁，把男人送到外面的世界去，替她们攻城略地——就像从前那样，男人在山野、荒漠中冒险，女人则掌握着血脉与智识的传承。

齐芳荣甚至觉得自己的出现给了良庆一个新的思路。通过人才引进的方式来为寂川招揽更多有能力的外族男人并化为己用——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至少这段时间，齐芳荣在良庆这里找到了“重新开始”的苗头。

就像现在，良庆又一次邀请齐芳荣到自己的办公楼，因为前些日子由齐芳荣引荐的雍城商务局的官员，为良庆的某个项目起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齐芳荣与不少旧识有着深入交往，只要开出符合对方期许的条件，有些交易可以轻易达成。

良庆穿着做工精湛的修身袍服，雍容地坐在她有着精致雕花的办公桌前。

“我现在觉得你在寂川真是屈才了。”良庆边说边斟了一杯茶，推到齐芳荣面前。

“过奖，也是因为有大哥和我爸做后盾，办事比别人容易些。”齐芳荣谦虚笑笑，心里倒是暗自得意。

“嗯。”良庆手抵着下巴，想了想，道：“就因为你岳父的事，放弃了公司和外面的事业？你不后悔？”

当然后悔。可齐芳荣不能这么说。

他摇了摇头，故作潇洒道：“那套东西玩腻了，换个活法也没什么。况且冈羯帮了我很多，从小我妈就教我要知恩图报。这么做准没错。”

良庆露出肯定的神色，又道：“不过三年而已，其实继续上诉，也许还有翻案的可能。你还是太胆小了。现在搞得你人都不能入境，其实得不偿失。”

三年！？齐芳荣心跳漏了半拍——冈羯骗他说一审判决十年！

他收起心思，讪笑道：“别的事我倒不怕，去局子里蹲着我实在受不了。三年啊……我一开始以为至少八年十年的。”

良庆并未发觉异常，突然想起什么，说：“听说当时盘石托人找了好多关系，替你作证。你跟他是那种关系，呵，之前我都被你们骗过去了。”

“盘石找人替我作证？”

“是啊，不然未必才判三年。”

齐芳荣的笑容有点绷不住了，“……他……他在圣德林寺怎么能找到雍城的证人……”

“必然是用了寂川的关系。你太小瞧圣德林寺了，以大赞托亚手里的权力、别人都上赶着送人情。”

“盘石……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那就说不准了，”良庆耸耸肩，无所谓道，“但看来就算你跟冈羯好了，他也念你的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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