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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终究无可奈何一个转身,冲回后院,跑回内屋,“砰”一声将房门甩上。 她想去晏府看望方思珍和玉衡的儿子小承明,想去杏园坊看看玉台的旧宅,想去晏家墓地看坟地和祠堂的修葺。 还想去找宋青阳叙旧,想去看他和云阳县主的儿子。 她更想见女儿丫丫。 晨起在她睡熟未醒时,李槿年就一声不吭溜了,却将她锁在这重院子里……他意欲何为? 李槿年这一困,就困了她六日。 六日后,他身着赭黄圆领袍,头戴金丝盘龙翼善冠,将皂色长靿靴往后院的垂花门里一踏,朝后院做贼心虚地探入脑袋。 楚昭宁下着绯红裙子,上穿葱绿夹袄,头上结着双环髻,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梨树下,手里捧着个梨子咬得汁水飞溅。 他顿时失声笑了。 闻听笑声,楚昭宁愕将满是梨汁的脸一抬。 一见是他,她蓦地站起身来,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梨朝他一掷,红着眼喘了几回粗气,一句话还没骂出来喉头就堵了,就哭了。 “咦——” 见她年过二旬,已为人母,依旧是泼横少女模样,惹得他笑着跑过去,将她一把搂入怀里,附耳朝她笑问:“哭什么哭,可是……又想吃我了?” 她拿满是梨汁的手,下了死力掐他的颈子,哭着连声大骂。 “我又不是罪犯,你凭什么锁着我,凭什么——” “我掐死你、掐死你!” 他假作被掐得翻起了白眼,咳嗽连声地喊:“这位娘子要谋杀亲夫,护驾啊护驾……” 枢密使们俱都躲去了外院,自然无人理会皇帝闹的这出戏。 “我要出去,你放我出去,我要去见青阳,我要去见县主,我要去看承明,我要见女儿……” “好好好,我应你!你松手,乖,快松手。” 她泪流满面地松手,喘着粗气瞪他须臾,提裙就朝垂花门跑,却被他长臂一舒当腰勾了回来,又一个捞手打横抱在怀里。 “你放我下来,放开我,我要走,现在就走,我不嫁了——” “花花,喂我一回,喂我一回全都应你。” “李槿年,你下作!当我是什么?在青楼等着你来临幸的伎子吗?” “是娘子娘子,朕当你是亲亲的娘子。” 他将她抱进东厢房,同她在榻上打成了一团。 终于费力地将她压在身下之后,他将她乱挠的手压过头顶,吮着她的耳垂哑声:“我想你了,花花,好想好想……” 楚昭宁大力扭头,喘着粗气怒骂:“我也想你,我想你死——” 他胸腹轻颤地笑:“行,那就让我死去活来一回。” 她将汗涔涔的脸蓦地扭正,怒火冲天地冲他虚啐一口:“臭不要脸,放开我。” 他赌咒发誓:“我明日就让宋青阳来见你,真的,骗你是狗!王裕英却不能见,她得躲着。那个小承明,我也让你去见……可好啊?” 她几眨眼睛,在话头上得寸进尺:“我还要去看工部和礼部的人,看着他们给玉台、珍儿、玉衡迁葬,我也要祭奠他们。” 他冲她连连点头,竟不假辞色地应:“我应你就是!待到重葬那日,我还让人送你过去,让你看个够,哭个够。” 她愕了一愕,半信不信地睨着他:“怕不是……你骗我的吧?” “我现在可是天子、是皇帝!”他将眉头高高挑起,一脸威凛地道,“我说的话,那可是金口玉言。” “啐,明明是贱嘴一张,巧舌一条!” 他咧嘴一笑,冲她将头一勾,将唇附来,哑涩悄声:“就再让你品品,品品朕这舌头是有多巧……” 待到明月高升时,他披着长衣,散敞着肌块垒垒、伤痕累累的胸腹,手捧留守梨院的婆子们熬煮的冰糖燕窝羹,坐在榻沿上取了一勺喂她。 “看把我娘子累的,夫君来侍候你,来,张嘴。” 楚昭宁头发散乱地偎在榻上,颈间汗涔涔泛光,张嘴接取的唇瓣比桃花还要娇艳。 他看得喉结上下一滚,将已经递到她嘴边的汤匙收回,送到了自己嘴里。 “喂?谁让你吃了,快喂我!” 楚昭宁恼将腕子一伸去夺,他却撅唇过来。 凑近她时,他口中的羹汤“咕噜”作声,她拼命挣脸,“太恶心了,你恶心人……” 他索性勾着她的后脑勺,非要拿嘴渡她,被她一拳打到了腹部,打得他失神将羹汤咽下,再“嗷”地一声惨叫,抱着肚子倒在榻上打滚撒泼。 “花花,你好狠的心肠!你打我伤口了,我伤口裂了,我好痛、好痛……” 楚昭宁吓得花容失色,弯腰去掰正他,跪着身子俯着脸,拿手指在他伤痕累累的腹部紧张察看。 “打何处了,你哪里疼了,我是打你何处了?你是哪里流血了?” 酥痒难耐,他止不住地笑了,舒臂将她一搂,拿手拨开她遮脸的乱发,冲她脉脉柔声:“花花,我见女儿了,她长得同你一样白,似你一样娇。” 她眼眸欣喜瞪大:“丫丫有三岁了,她可是能说好些话了?” “能!可她不肯认我,抱着朱岱的大腿一味只哭,我便将她和自己锁在一间屋子里,命她过来,命她喊我爹爹……” 他眼眸微醺,脸上泛着宠溺的神采。 “她死活不喊,还背着小手偎着门,离得我远远的。怎么哄都不行,我就急哭了,就冲着她连连磕头,就将她吓得再不敢哭。” “我哭着求她原谅,请她原谅我这个爹爹无能,没能将你们母女护在身边……” 他眼眸微润,声调也哽咽了。 “她就过来了,将那团小身子蹲我面前,惊讶地打量我的哭相,觉得我可怜了,她还拿小手给我擦眼泪。” 楚昭宁便也噙了泪,心急地追问:“那,她可还记得我这个娘亲?” 他抚着她的头,冲她莞尔:“这几日,夜里皆是我搂着她、哄着她入睡的。我问过她,她记得有个娘亲,却不记得样子了。” 又将她深深搂紧,不胜唏嘘喟叹:“那可是我生的人呐,生得她那么好看,那么娇软……笑时若月升沧海,闹时像欢脱的兔崽子,搂在怀里像搂着三月里的日头,能将我这心全都暖化了,怎么爱、怎么疼也嫌不够。” 她不满驳斥:“她是我生的。”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下,凑唇上来,笑着哑声:“你生的、你生的,那就再给我多生几个。” “不要!你……我还没吃饱呢,我没力气。” “不消你使力,我有的是力气!挺马槊一杆,可在敌阵里杀个九进八出,直取贼酋……” 她便累倒在征伐中,又昏死在投降里,再滑入了雪白的梦。 梦里,好似斗也转了,星也移了,忽儿就到了冬时。 头顶大雪纷飞,眼前梅林如海。 林间踏雪赏梅的百姓,穿得姹紫嫣红,身影窜得举目皆是。 她愕然地在梅林里走着,举目顾盼着,不知时为何时,身为何处。 前方,一伙赏梅人在林子里打着雪仗,笑声和尖叫声,将枝头亮晶晶的积雪,震得簌簌地落。 一个身披红氅,头挽螺髻的女子背对着她,上伸着纤纤食指,冲身边的郎君跳脚欢闹:“杜郎,我顶上这枝红梅开得最艳,你快替我撷来,采回家去插了慢嗅。” 那郎君亦是红氅披身,身形颀长,头上只拿玉簪挽发,把那红梅一看,伸手将娘子的脸轻轻一揪,语气里蕴着无限温柔:“只要卿卿喜欢,便是天上的星星,夫君也会想法子给你摘来。” 柔调软调入耳,她心头却若被惊雷一击,猛地一个止步,躲在了身边的红梅树后,又震惊地露出眼睛,忐忑地窥看。 那郎君一个踮脚将红梅枝梢折了,又撷了一朵红梅,一个转身往娘子的鬓间轻轻簪入,又捧脸朝娘子脉脉温语:“红梅配卿卿,花与人两艳,我娘子的容色,世间无两。” 她便看到了他的眉眼。 修眉入鬓,杏眼如星,脸上梨涡深深漾开,甜得像是要溺死人。 她眼泪登时就流了出来,手扶树干怔怔地看,看那隽秀俊雅的眉眼,看那道从不来她梦里的身影,看他冲那娘子软笑温言……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娘子自远方跑来,撞入二人之间,牵了娘子的手欢脱地闹:“娘亲,二婶二叔和外公,叫我们过去呢,走啊,快走……” 他们便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慌将身子往树干上一背,任他们说说笑笑越过她,待他们走远了,她便哭得跪倒在雪地里,抬起头泣不成声地目送。 忽儿他一个止步,竟然转过身朝看她来,她的抽泣声立时就停了。 四目遥望,纵隔着梅梢、飘着雪花,她也见他双眸盈泪,又将眼帘伤感一阖,再冲她遥遥深揖而下。 她忍不住地爬起身,哭着朝他奔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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