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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槿年又笑了几笑,忽地脸色一变,脚下一停,险些将脖子扭到背后去,定定盯住她的眼睛。 楚昭宁将脸挪开了一些,嗔问:“怎不走了,你做甚?” “一辈子?”他声音喑哑,眼眸幽幽。 楚昭宁心头突突两跳,嘴巴张了两张,一巴掌将他的脸推正:“看好路,快走,血都快流光了。” 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李槿年心满意足地拔腿复行,脚下如踩浮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方才我叫你花花,被你骂了,那我叫你什么才好?” “衣食父母!” “行勒,娘!” 楚昭宁错愕,揪住他的耳朵:“你娘亲的孝期未过、尸骨未寒,你就敢大放厥词,想让她在九泉之下又气死一回?” 他咧嘴大笑:“我遵的是乌蒙称法,叫她阿母,从不叫娘。” “我可没你这么大一个儿子。”楚昭宁松开揪耳的手,又酸楚泛上心头,“你将杜、杜家郎君打了一顿,我这差事恐也黄了,只怕再难找这么好的活路,拿什么养你?” 那套院子租下不到一月,搁在家里的钱也快花光了,想到马上就要喝上西北风,她愈想愈慌,手抹眼泪放声大哭。 “那一砖头怎没将你砸死?杏园坊那边,我还有八贯钱搁在里头没拿。见杜家郎君将门闭了,我的心都碎了,都怨你,咦——” 李槿年脚步一滞,扭头问她:“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砸的我?” 她收住哭声,将他膀子重重一拧,咬牙切齿:“你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我的衣食父母,还砸了我的饭盆子。” “疼疼疼!”他连声告饶,“十贯钱而已,犯得上砸我一砖头吗?” 楚昭宁揪着他一块肉不松手:“还毁了我的打算!我还指望在杜家做几年蒙师,攒够钱开一家香坊,现在全都被你毁了!” 李槿年身子几晃,大呼小叫:“血血血,又流血了!快将伤口捏紧,流血太多,我头晕!” 楚昭宁又赶紧替他捂紧伤口,他背着她跌跌撞撞,吓得她连声问:“你可是要倒了,要不放我下来?” “还行,就是晕了一晕,死不了。”李槿年这才忍笑收正脚步。 又大喇喇道:“你道我为何非要今日接到你?宋梨花,我能挣钱了。莫说区区十来贯,往日我弄丢的那些钱,都能挣回来给你,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喜讯乍闻,楚昭宁惊得悠久才吊上气,难以置信:“往日弄丢的钱?你可还记得,弄丢了我多少钱?” 李槿年不以为意:“好像、大抵……有十余金?” 楚昭宁伸出手,将他的脸猛地往后一掰,瞪着他:“你知道十金是多大数目吗?口气不小,你要做强盗抢劫钱庄啊?” 又拿手拍了拍他的脸,“想钱想疯了?你醒醒啊!” 李槿年冲她一抛眼风,一递下巴:“你说反了!我是替人送钱送物送人。咱们家左邻右舍住着人,猜他们是做什么的?我昨日同他们认识了,往后就跟他们混。” 楚昭宁震惊:“飞贼暗盗?” 她听到过左右院里有动静,也见过有人进出那些院子,但都是些彪形大汉。 此前她还心生防备,后来这些人秋毫不犯,还好生安静,就再没注意。 “方才你还说人的眼脏了,看什么都是脏的,”李槿年摇头复行,“他们是有旧伤在身的军户,来京谋生,替京城里的客栈、车行、钱庄护送财物和活人,做的是正经活路。” 楚昭宁不敢相信:“竟还有这么一个行当,还是这么高的薪俸……我才不信!” “跑江湖少不了打打杀杀,赚的是刀口舔血的钱,自然得给高额薪俸才有人卖命。我身手好,昨日给他们露了一下,立时被招了,过不了几天就有活儿干。” “送人押物,怎就要打打杀杀了?” “有人谋财害命,有人杀人灭口,有人劫道,有人劫色……自然就得打打杀杀,才能将人或财物妥善送到。” 楚昭宁狐疑,试探着问:“那你这回,能拿回多少钱?” 李槿年忍笑须臾,认真道:“这回,是同他们护送一个人。那人身份尊贵,却被仇家盯得紧,我和邻居的那些汉子护送她一回,每人少说也能拿个金。” 楚昭宁杏眼亮晶晶一张,咽了一口贪婪的唾沫,旋又黯然一灭。 “你今天夜里带伤了,只怕他们不肯带你,还说什么拿回三金五金?” “喂,我说宋梨花,你不担心我去了受伤,却怕我拿不回钱?” 楚昭宁将白眼一翻:“没钱就得睡大街,就得要饭,就得受人白眼,就得病了向人跪医乞药……” 李槿年听得重重一叹,她这是……被逃亡路上的艰辛吓怕了。 拿手轻轻捏了一捏她的腿根,他定声:“往后同我在一起,你最无须担心的,就是钱。” 楚昭宁将小巴掌展开,堪堪往他眼前一伸:“说得好听,那你现在拿来!” 他“嘿嘿”一笑:“先欠着,我保证此月之内,至少拿五金回来给你。 “哼!”楚昭宁忿忿然收回手,“尽说大话!” 他抬头一望,家门已现。 一个转身将宋梨花搁到院门前,手立时往门上一撑将她圈住,冲她覆低头,眼眸幽幽地看她。 “花花,若我能挣钱回来,这个家,你还肯让我进去吗?” 楚昭宁被他压迫感十足的脸、和他眼中的殷切乞求,逼得心头慌乱。 她眼神躲闪,背贴着门,背在身后手指将门上的朱漆,抠得“嗞拉拉”响。 悠久才小声:“我还没见到你一个子……” 却被他手捂伤臂的呻吟声打断。 “嗷,花花我好痛,只怕是手筋断了,快放我进去点灯看看……” 知恩图报 晓他是在装腔作势,楚昭宁依旧软了心,却不甘在同一个泥坑里面踩三次。 她手上开着院门门锁,却气乎乎威胁:“若是拿不回钱,定将你撵出去。” 苦肉计得逞,李槿年见势收声,愉悦轻笑:“为了留下同你一起,我定拼命一搏。” 院门打开,李槿年立时尾随她钻进去,又麻利反手落了门栓。 见她走得一瘸一拐,他撵上去将她打横一把抱起,吓得她尖叫一声,仰眸慌问:“你做甚?” 他举步向她垂眸:“怕你脚疼,我抱你回屋里去。你搂着我,我这只胳膊不太使力。” 雨不知是何时停的,乌云里钻出两三粒星,左右邻舍也亮着灯,楚昭宁得以就近看清他的笑靥,见他满脸满眼都是魇足和如释重负。 她伸出胳膊勾住他的颈子,却将眼帘低垂,红着脸在心里头嘀咕:“总是这么鲁莽,吓我一跳。”还道他又起贼心。 听见主人回来,后院老梨树上的大鸮小鸮,在枝上窝巢发出呢喃般的啼咕声。 “呜呼呼”,“呜呼呼”,“呜呼呼”…… 这夜里的鸮叫声,于往日听来毛骨悚然,她眼下听来却觉得好生亲昵。 李槿年摸黑将她抱进屋子里放下,又去点了灯,捂着受伤胳膊道:“快换身干净衣裳,我也回厢房换一身,顺便将伤口包上。” 待他关门走了,楚昭宁将湿透的衣裙里里外外褪尽,去柜子里翻找却仅见两套亵衣,这才想起来京后的衣裙尽是杜枕山置的,都还在杜府搁着。 她抱臂呆立,想着日间与杜枕山游逛时,他眉梢眼上那粲若花开的欢喜…… 一叹,她将亵衣亵裤穿了,去将花窗推开一道缝,冲外头高声:“张翼虎,你可见我那两身脏衣裳?我没衣裳换了。” 东厢房内,李槿年褪尽湿衣,下身换了一条干净粗布短褌,才拿起素麻披袍,就听宋梨花问话。 “糟了!”他一拍额头,拿着披袍就走出去扬声,“昨日帮你洗了,晒在院子里没收,被雨淋了。” 昨日,他除了命亲卫们栽种花木,还将秦司马家的粗使婆妇叫过来帮忙。他的衣物,宋梨花的衣物,还有屋子院子,都得有人打整。 这些细细碎碎的小事,他没那个空闲做,没那个耐性做,更从未自己做过,唯那两株木槿花为他认真栽种。 帮她洗了衣裳?他果真乖乖在家收整洒扫,外加给她浣衣?楚昭宁一怔,融融暖意弥漫的五脏六腑皆是。 李槿年本是走向门口,见宋梨花将花窗推开着一道缝,遮遮掩掩地露着半张小脸。 想来他不方便进去,便走到花窗前,将手头披袍递进去:“将就先穿我的。” 楚昭宁腻迟迟接过披袍,目光扫过他伸进花窗的胳膊,促声惊呼:“好大的伤口!” 一路淋着雨回来,张翼虎小臂处的伤口皮肉外翻,虽无流血,却外白内红,看着很是骇人。 怕她害怕,他收回胳膊拿手捂住伤口:“我这就回去找东西包起来。” 楚昭宁忙道:“你自己包哪里方便?等等,我给你开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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