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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常来得更冷。 夏纾抬头看了眼来人,“怎么头发乱糟糟的?” “你就这么恨我吗?” 傅廷御站在门外,一身黑色大衣裹着些许潮气,华美俊逸也蒙尘了几分,细看眼下叠着几层闷青。 夏纾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这句话,立刻垂下眼,没作答。她转身回客厅。 傅廷御跟进来,顺手关上门,扫了一眼满地的纸箱和打包材料。 “恨我可以,报复我也可以。”他跟在她身后,语速很快,“但你别拿自己开玩笑。” 夏纾重新蹲回纸箱前,将一个乐高城市套装塞进箱子里,又扯下一截气泡膜,小心包住外盒边缘。 “我没开玩笑,我做的事情,都是认真考虑过的。” “认真考虑过?” 傅廷御被她这副平静的样子逼得太阳穴直跳。他用鞋尖拨开一旁挡路的空纸箱。 他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脚正好在她手边。 “认真考虑过,会想出和一个坐牢的人结婚这种路数?” 夏纾正要扯气泡膜,发现一端被他的皮鞋压住了。 夏纾拍了拍他的鞋,“你踩到我的泡沫纸了。” 傅廷御无语地移开脚,夏纾抽回气泡膜,继续包玩具,动作不疾不徐。 “因为池最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亲人。”她说,“我要替他重新上诉,只有家属才能见他,要替他处理很多事情。如果后面需要担保、需要跑手续,我都得出面。” 她将包好的玩具放进纸箱,动作停了停。 “我还要领养一个孩子。” 傅廷御的目光微微一沉。 “我要领养小丁。”夏纾抬眼,语气平静,“单身领养要等到四十岁,我等不了。以夫妻名义申请,可以早很多。” 傅廷御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像是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砸得将自己的逻辑思辨全堵住了。 过了片刻,他无可奈何地抓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蹙的眉眼。原本乱糟糟的头发,雪上加霜。 无能为力,无计可施,大概如此了。 他气得想笑,又觉得荒唐得无从笑起。 她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解决方案的? 闻所未闻,不可理喻。 傅廷御缓缓蹲下身,单膝抵在地毯上,与她平视。他靠得很近,近到夏纾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血丝。 他几乎用完了仅剩的温柔和耐心,才让自己的声音软下来。 “我的宝贝啊,你怎么这么天真幼稚?” 夏纾没有看他,只低头扯出一段胶带。胶带拉开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平白让人心烦。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办法。池最需要我,小丁也需要我。” “我天。”傅廷御低低吸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无力,“宝宝,你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 “并不伟大。”夏纾终于抬头看他,“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她的神情很平静,好像自己做的事情并不出格。 傅廷御束手无策了。 他强硬,她反抗;他发火,她更冷;如今他放低姿态、耐着性子和她说,她又用平静的语气,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挡回来。 比起公司的那些烂摊子,这件事让他烦躁得多,也无力得多。 他是真的后悔。 后悔那天为什么会同意离婚。 “老婆。”傅廷御伸手,握住她正要去拿剪刀的手,“别闹了,好不好?” 夏纾的动作停下来。 她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没闹。” 傅廷御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力道大了一些。 “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到无可挽回?” “事情早就无可挽回了。失去的,就是永远失去了。” 傅廷御胸口一滞。痛苦的,被堵在心口,难受的,无处安放。 最后无可奈何,平静地说:“你疯了。” 夏纾抽掉手,“没什么事你先走吧。”她还嫌话不够伤人,又补了一句,“本来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也没有必要跟你解释这么多。” 傅廷御抹了把脸,低低笑了一声。 笑自己。 他好不容易给了她自由,她却拿这份自由作刃,一次又一次,往他最痛的地方捅。 她说不喜欢被控制,结果一离开他,就开始胡作非为;他们离婚,本来是为了让彼此冷静,她却转身就要和另一个男人结婚。 傅廷御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恨我,报复我,不惜用自己来让我痛苦。我跟你说过,我最重要的,一个是卓曜,另一个是你。”傅廷御的拇指在她下颌边缘刮了一下,眼色越来越沉,“你倒好,先和傅临风合作,弄掉我的ceo位置。这件事,我不追究。现在又要跳进火坑,让我一辈子后悔当初跟你离婚。”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夏纾,你恨我恨到这种地步,我自己都叹为观止。” 说完,他松开了手,慢慢站起身。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看了眼窗外浓黑的天,如同此刻已然化为浓黑的血液,正四处逃窜,撞得人血肉生疼。 “你让我宽容。你对我宽容了吗?” 夏纾的手僵在玩具盒上。 “你让我失去了老婆,失去了孩子。你不残忍吗?” 他的声音很轻。明明这两句话千钧万重地淤在心里好久,说出来倒轻飘飘地似一缕烟。说出来怕伤到她,所以一直沉坠在心里,只能一次次用质问她的话,反过来凌迟自己。 夏纾原本仰头听着,眼眶蓦地红了。 她很快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把玩具一件件往纸箱里放。 “我不想报复你,我对你也无能为力。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会再掺和卓曜的事。以你的能力,拿回属于你的位置,指日可待。” 她低着头,声音很平。 “你也可以再婚,再有孩子。” 傅廷御猛地回过身。 从前他们争吵,争的永远是谁对谁错。今天,她第一次提到了未来。 而她说的未来里,他会和别人结婚,会和别人有孩子,会重新拥有一个新的家庭。 不管是作为她的假设还是揣测,都令他无比痛心。起码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 也没有想过,他们会真的走到没有彼此的以后。 离婚对他来说,只是短暂的停顿,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永恒的终止那么残忍。 傅廷御弯下腰,朝她伸出一只手。 夏纾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动。她偏过脸,继续把最后几袋积木零件塞进纸箱。 傅廷御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往前伸了一点,停在她眼前。 最终,夏纾不想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和他僵持,还是将手递给了他。 傅廷御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从地毯上拉起来。 夏纾起身后,很快抽回手,低头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细小泡沫屑,又弯腰将滑到一旁的剪刀捡起来。 在傅廷御看来,就是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丝毫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疲惫到不想再发脾气,也没有力气和她争论。 他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连声音都像被抽走了筋骨。 “老婆,算我求你,不要这样,好吗?” 夏纾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她可以面对他的强硬,却永远处理不好他的脆弱。 她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蜷起双腿,双手抱着膝盖,望着空无一物的茶几。 “我没有别的选择。” 傅廷御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坐到她身旁,依旧轻声细语地哄道:“这样好不好,我来把那个什么池的弄出来,我跟你保证。” 夏纾终于侧过脸。 “孩子也不一定非要领养。”他继续说,“以后我们还可以再要。至于福利院——你想帮多少孩子都可以。全市的孤儿,我都可以资助。你想建基金会,想办福利院,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说得急,又说得认真。 “好吗?” 夏纾看着他,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他的耳后。 那里有一根白发。 大概是他刚才抓乱头发时翘了出来。 夏纾的心忽然一缩。 到这里,再坚硬的决心也有点融化,本来想好的刀光剑影全部封在了这一根白发里。 他什么时候有白头发了? 这段时间,他是不是也过得很不好? 再多柔声细语,再多妥协退让,都不及这根白发令她震撼。他一定非常不好过。 不能宣之于口的心疼被小心翼翼的哽咽藏住,“你要怎么把池最弄出来?” 在傅廷御眼中,那声哽咽又张冠李戴成了替别的男人担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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