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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又慢悠悠地抬上去。 “感觉。” 薛晓京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死,正要再说什么,他忽然伸出手按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放低,坏笑道:“你再问,我现在就来感觉了。” “……”薛晓京一把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嫌弃地盯着他。 他呢,就靠在柱子上看她,那副样子说不上是正经还是不正经。 薛晓京看了看时间,还早,回厢房怕他真干出什么坏事来,想了想,决定把他的精力消耗掉。 于是又上前两步拉着他的袖子说:“先别感觉了,走走走,咱们遛弯去。” 杨知非哼唧了一声,不想去,“累。” “哎呀走嘛走嘛,消消食。”她拽着他往外走。 没有了白天的车马喧嚣,傍晚的红墙根下倒是格外安逸。 墙那边就是筒子河,水面上映着两岸灯光,风吹过来的时候,水纹把那些光影轻轻揉碎,特好看。 大爷拎着鸟笼子在路灯下遛弯,笼子里的画眉偶尔叫两声,清脆悦耳。薛晓京指着那个鸟笼子说:“要不以后我也给你买只鸟,你没事在家遛鸟得了。” 杨知非走路慢腾腾的,手插在口袋里,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不会遛鸟。” 薛晓京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兴致勃勃地讲:“遛鸟很简单啊,就定期喂喂,然后出去溜溜透透风,你要不会回头请教我爷爷,他就玩这个。” 她走得飞快,这一天又是加班又是野餐,也不嫌累,像是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杨知非被她拽着,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女人整天精力这么充沛,也不知道是什么体质。 被她拉着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一只鸟都喂不饱,还养鸟。” 薛晓京没听明白,回头看他:“啊?”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某个位置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薛晓京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瞬间明白了,脸腾地烧起来,甩开他的手骂了句臭流氓。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瞪他,他倒好,快走两步跟上来,从后面握住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扣得紧紧的,然后弯腰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口。 亲完就直起身来,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薛晓京被他牵着一路往前走,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可嘴角的坏笑却出卖了他,她也忍不住笑了。 就让他这么牵着,也没再和他打闹。 两个人并排走在红墙根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墙那边筒子河的水声细细的,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很快又归于安静。 这日子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秋夜,一对寻常的夫妻,牵着手在离家不远的老街上走一走。 可就是这样的寻常,让人觉得踏实安稳。 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此般光景。 小手牵大手 入冬以后,奥莉生了一场病。 起初不过是换季时节的普通感冒,小孩子体质弱,每年入冬总要闹上这么一回。薛晓京也没当回事。家庭医生来看过,开了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两个人便照旧各司其职,一个照常上班,一个在家守着女儿。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病来势汹汹。 那天单位开党组扩大会,她到的时候会议还没开始,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又给杨知非发了条消息,问奥莉怎么样。 杨知非说奥莉吃过早饭就睡了,状态还可以。她稍微安了点心,把手机调成静音,拿着笔记本进了会议室。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的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崔姨。当时领导正在讲话,她就按掉了,想着开完会再回过去。 可过了不到一分钟,又震了,还是崔姨。 她的心忽然就悬了起来。 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犹豫了两秒,她弯下腰,趁着领导翻页的间隙,捏着手机从侧边的门悄悄退了出去。 来到楼梯拐角,刚按下接听键,那边就传来崔姨急急的声音。 她带着哭腔说:“奥莉发烧了,刚刚又突然惊厥,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把少爷吓坏了。” “好在家庭医生在,现在已经不抽了。但还是建议去医院做脑ct,少爷已经带奥莉走了,正往医院送呢……” 薛晓京挂了电话,立刻就跟分管领导请了假。 虽然努力维持镇定,可是从包里翻找车钥匙时的手是抖的,怎么也握不住。 最后她索性选择打车,坐在出租车后座里,盯着车窗外面,北京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薛晓京满脑子,都是奥莉早上抓着她手指的那只小手,明明都没什么力气了,可却抓得很紧很紧,好像知道妈妈要走,舍不得。她当时怎么就没留下来呢。 她总是这样,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些细节,心口像被针扎似的,一下一下地疼。 薛晓京催促司机再快一点,偏头擦去眼角的泪。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薛晓京立刻推门下车。那是一家私立儿童医院,和他们家有些渊源,院长是杨老爷子旧部的儿子,平时杨知非从不跟这些人打交道,今天怕是顾不上那些了。 薛晓京一路小跑进大厅,坐电梯直接上了八楼。 她先去医生办公室问了情况,主治医师说是典型的高热惊厥,脑电图和ct结果都正常,住院观察两三天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了。她听完才算真正松了口气,道了谢往病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这是间套房,外间是会客室,此刻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身边跟着秘书,正低头翻阅手机。 薛晓京愣了一下,推门进去,忽然有点紧张,“……您怎么来了?” 杨长安抬起头,看见是她,点了点头,目光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在附近有个会,听说奥莉生病了,过来看看。” 薛晓京目光也往里面那扇半开的门看了一眼,能看见杨知非坐在病床边,背对着门,一只手握着奥莉的小手,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在来医院的路上,杨知非就提前给院长打了电话,要求病房提前消毒,换新的床品。院长不敢怠慢,自然也会把消息递到杨长安那里。这不是杨知非的本意,但杨长安知道了,又在附近,理应过来的。 可来了,杨知非却不让他进去,他就只能坐在这间会客室里,隔着半扇门。 秘书看了一眼手表,低声提醒他下午还有个会。 杨长安犹豫了一下,又往里面看了眼,薛晓京假装没懂:“那您先坐,我先进去看看奥莉。” 她深呼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很大,布置得像一间儿童房。墙壁是浅蓝色的,还贴着几朵云彩的贴纸,窗帘上印着小星星,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满天星,大概是护士放的。 奥莉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子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嘴唇干干也没什么血色。 她额头上贴着一块退热贴,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被医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衬得那只小手愈发小了。 杨知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一只手握着她的小手,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头低着,额头几乎贴着奥莉的手背。 那姿势看起来很僵硬,像是维持很久没有动过了。 薛晓京忍着鼻酸,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她看见杨知非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他知道是她来了,握着女儿的手更紧了些。 可他没有说话,依旧闭着眼睛,像是在隐忍什么。 薛晓京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轻声安慰,“没事了。我刚才去问了医生,是良性惊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你别太担心。” 他低着头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句什么。 薛晓京凑近了些才听清。 他说的是,“是我的错”。 薛晓京心里一酸。她知道他在自责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她也在自责,也在想同样的事。 她只是把手从他肩上移开,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住。 杨知非手指动了动,终究是把她的手也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一个蹲着,一个坐着,手叠在一起,握着一只扎着留置针的软软的小手。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吊瓶里的药液也还在慢慢滴,窗外的天依旧灰蒙蒙的,看不见云也看不见太阳。 薛晓京偏过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宝贝。 那张小脸安安静静的,小嘴微微张着,脸蛋因为发烧还红扑扑的,小小的年纪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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