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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收手,站在一旁当一尊雕像。 阿音看着这高高的台阶,等着寒蛰将云梯放下来,她从前也是坐过的,可是,他始终没动。 阿音不知所措,咬了咬唇,正想着是否开口,此时身侧递来一只骨节分明大手。 她不知大公子的用意,脸上感受到一丝雨水,她恍然大悟。 大公子在接雨呢,阿音扭头,手脚并用自己硬生生爬上去了。 寒蛰:…… 他眼观鼻鼻观心,大公子的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脸色甚是精彩。 在小姐转过头时,大公子又立刻恢复如常。 檀玄矜上车,车帘落下,紧跟着阿音进去。 阿音立即去寻哥哥的身影,在里间的床上见到了他,守在他身边又去探他的鼻息,还侧耳去听他的心跳。 确保无事,为他理好被子,确保没有着凉,又摸了摸哥哥的脸,才坐下来守着他。 檀玄矜站在本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对哥哥关怀备至,担心忧虑。 细雨停歇,转眼已至晌午。 檀玄矜开口:“寒蛰。” 一声令下,寒蛰送来热腾腾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鱼香茄子、红烧排骨、还有清炒虾仁。 “小姐,大公子请慢用。” “饿了吗?吃吧。” 她从前也和大公子用过饭,只是每次都如坐针毡,食欲全无,这次实在饿了,她偷偷看了他几眼,攥紧筷子忐忑等待。 “怎么不吃?” “你,不吃吗?”阿音小声问。 檀玄矜这才拿起筷子,他吃了一块虾仁,阿音才动筷。 从前在府里,教她礼仪的侍女说,吃饭时她万万不可自己先动筷,要等大公子动了她才能动。 和哥哥一起生活的这些年,从没有这些规矩,现在又要谨记于心。 她吃了几口就放下,见她眼巴巴地看着,却又不吃了,檀玄矜问:“不合胃口?” 阿音摇头,垂头看着眼前的碗,都快把碗底看穿了。 “很好吃。” “吃饱了?” 曾经他只当她胃口小,可现在来看,分明是还想吃,却不敢再吃。 阿音小声地嗯了一声。 檀玄矜放下筷子,阿音在祠玉面前全然是一副活泼烂漫的模样,在他的面前,却完全变了个人。 他压住心头的不适,“为何不吃?” 阿音微抬眼帘,猝不及防对上大公子温柔关切的目光,她动了动唇,“我可以继续吃吗?” “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喜欢吃什么便吃什么。” 阿音这才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一边吃一边观察大公子的反应,这才慢慢将一盘都吃光了。 檀玄矜心头诧异,她远比他以为的吃得多,就是不知道肉长哪儿去了,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下次想吃什么,和我说。” 阿音垂着眼点头,“好。” 吃完饭,阿音又去看哥哥,确保他的呼吸平稳。 剩下的时间,她盘膝坐下,试着像上次那样感受,再次引气入体。 脊背忽然被轻触了一下,阿音立即睁开眼,就听见大公子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脊背舒展,别绷得太紧。” 他的手指顺着脊背往下,在某处轻轻一按,掌下少女娇躯一颤,檀玄矜又问:“这里疼吗?” “有点…酸。” “酸就对了,你这处穴位不通,所以上次感气才会断。” “你这次继续,也会失败。” “那,那该怎么办?” “揉开便好。”檀玄矜的指尖隔着柔软的衣衫按压在她肩胛靠下一寸之处,“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自己来。”阿音立即慌乱道。 檀玄矜收手,“好。” 阿音试着伸手去找那处位置,手臂弯成了奇怪的角度,终于找到了位置,但揉几下手臂便又酸又麻,而且她还不知是否揉到位了。 看她揉得额头冒汗,十分吃力的模样,檀玄矜伸手,指尖轻触在她的按压的位置,“不如我来?” 他的话就像甘霖一般落在阿音耳畔,她不再逞强,放下酸软无力的手,将后背交给檀玄矜。 他指腹像是有一团火,时轻时重,浑身发烫,猝不及防的,檀玄矜收手,“好了,再试试。” 阿音颤巍巍地睁眼双眼,睫毛有些濡湿,调整好姿势,开始感气。 她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檀玄矜不再打扰,在一旁坐下,只是视线一直落在认真修炼的少女身上。 他记得很清楚,阿音并无灵根。 那次离府便是为她寻得重塑灵根的内丹,再回来却是阴阳两隔。 所以,为何之前毫无灵根之人,这次却有了。 细小的蓝绿色灵气围绕在少女身边,轻轻跳跃,她凝神静气,神情专注,睫毛又密又长,粉唇微抿,像是盛开的蔷薇花瓣。 美好得仿佛随时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梦里的画面来回变幻,檀玄矜额角抽痛,从黄昏到黑夜,眼底已是一片浓墨。 无边夜色被一抹光亮划破,透出柔和的光线,檀玄矜看着她睁开眼睛,轻轻喊了一声“大公子”。 “喊大哥哥。” 阿音茫然。 她抿着唇不答,眼前的男人好像才回过神来,隔空引燃了一盏灯,柔柔光亮照笼罩了两人。 “引气入体了吗?” 阿音点头,忘了刚才的不安,“大公子,谢谢你…” 从前檀玄矜从阿音口中听见过她喊大哥哥,怯生生的,软软的,像是含了一颗蜜糖,沁人心脾的甜。 但不知为何,后来再未听她喊过。 “我看看。” 檀玄矜轻握住阿音的手,细细的手腕,触感柔软滑腻,他淡淡道:“还需继续稳固,莫要冒进,若有不懂的便来问我。” 那只小手从他掌中抽离,只余凉意,“谢谢大公子。” 阿音就在对面,离他不过咫尺之远,却仿佛远隔天边, 檀玄矜轻声道:“与其口头道谢,不如换成别的。” 阿音却不知该换成什么,大公子什么也不缺,她能给他什么? 香囊这些东西,曾经早就送过了,是不能入他眼的东西罢了。 檀玄矜看了眼夜色,“时间不早了,要休息吗?” 阿音欲言又止,唇瓣动了动,又垂下睫毛不说话。 “想说什么?” 阿音摇头。 檀玄矜走近一步,语气轻柔得让阿音心慌意乱,“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她捏紧了手心,“我,我身上都是汗。” 檀玄矜看向眼前少女,脸颊薄薄一层汗水,碎发也湿透了,修长的天鹅颈像是镀上了一层釉,珍珠般细腻光滑。 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一碰就碎了。 微风拂面,凉风穿过她的手心和身体,那些汗水和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是清洁术。 “谢谢大公子…” 已经不知被多少次感谢的檀玄矜心里五味杂陈。 “明日就能抵达天枢,家里有温泉,今日暂时忍耐一下吧。” “好。” 阿音坐到哥哥床边,好像只有守着他,她才能安心。 檀玄矜生生移开目光,在阿音趴在床边睡下,才像昨夜那样将人抱去另一间房中。 他抱着安睡的女孩,取下发簪,一头水藻般乌黑的长发散落。 轻轻将其放下。 少女躺在宽大的榻上,肌肤在玄色织金锦被上白得像是雪,身影在奢华的床幔下若隐若现。 她翻了个身,乌发散落在枕上,檀玄矜坐在一侧静静看着她,从她的眉眼,到她的身体,仿佛看不腻一般。 夜幕低垂,阖眸养神的檀玄矜听见一声啜泣。 安睡的少女紧闭双眸,唇瓣轻轻开合,仿佛在喊着什么。 睫毛被泪水打湿,泪珠从眼前滚落,浸入发间,薄被下的身体也在发抖。 檀玄矜俯身将人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阿音?” 做噩梦了吗?泪水不断滚落,烫得他手心发颤,哭得他心仿佛被攥紧。 檀玄矜寸寸扫过少女带着泪痕的脸颊。 夜色如墨,胸腔冲出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 几次忍耐未果,虔诚地低下头颅,细细吻干她眼角的泪水,舌尖卷起咸涩的泪珠,吞咽入腹。 那细碎的啜泣声中,他清清楚楚听见了哥哥二字。 …… 檀玄矜手背青筋浮现,舌根发苦。 她又在为他哭。 睡梦中的阿音感觉脸上热热的,喘不过来气,就像有条蛇用力绞紧了她,惊慌中睁开双眼。 昏暗中,却见一张俊美面庞近在眼前。 阿音吓得身体一僵。 阿音醒来就见大公子盯着她,心头难免惴惴。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还早,再睡会儿。” 阿音眼皮合上,忽然又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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