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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那些势大的泼皮,碰上一般市井无赖,像孙家这样的小摊贩也很难对付,即便告去衙门得来点赔偿,都未必够买药的。 比照孙家的年收入,程颂给孙大定的工钱是五百文一个月,工作内容就是每日去做一顿面食。 上午他们夫妻经常下田劳作,做饭的时间就定在下午,每日酉时半前做好就行。 一次要做出三顿的主食量,这样第二天的早饭午饭直接热热就行了。目前先这样安排,等天热了吃食放不住再说。 一个月五百文,一年就是六两银子。每日做顿面食就能挣以前全年三成多的收入,孙大夫妻不敢要,说程颂给太多了。 双方推拒不下,最后程颂让孙大随自己回去取些细面和面肥,当晚就发面,明日一早做些蒸饼送到秀才院。他尝过蒸饼再做决定,不满意,就再找其他人,要是满意就按照五百文付工钱。 离开前程颂把带去的果子倒到了孙家的笸箩里。前日秀才院分果子时他家一儿一女也在。一人两个果子俩孩子没舍得吃,揣回家后这两天全家人每日分食一个,吃得特别香甜。 现在这笸箩里得有十多个果子,两个孩子向程颂三人行礼道谢,之后就围在笸箩旁不肯离开了。等客人走了,孙大媳妇给他们一人洗了个林檎,也不分食了。 “娘,以后我也去帮爹做饼,给咱家换果子吃!” 九岁的大儿子牛娃啃着林檎果,找到了子承父业的理由。 从孙家出来原路返回,路过一个院子时,忽然冲出来几个孩子,险些把程颂撞倒了,亏了黎仁诚手快扶了把。 “嚯,这家孩子真多。” 看着跑向村口的六七个娃娃,程颂笑道。 “不是这家的,这家就一个人。” “一个?” 听黎兄说一个,程颂往院子里看了眼。确实,这院子和秀才院差不多,没有加盖房屋,应是人口不多。 “直学不是说村里独居的只有黎兄?” 程颂突然想起来问道。 “原本是兄弟俩,眼下只一人在村中。” 黎仁诚回道。 原来如此。租住佃农村的都是穷苦人,各有难处,程颂也不好奇陌生人家事,收回目光回了秀才院。 送走了取面的孙大,程颂向黎仁诚问起自己舅父一家。自家亲人的情况还要向外人打听,多少有些怪异,程颂还简单说了下两家走动少的原因。 “周家与我同一年来的学田,这家人应是好相处的,没听过不好的传言。” 黎仁诚回忆着说道,没有多打听程颂家事。 黎兄种地以外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与村人接触少,了解不多也在意料中,程颂便没再多问。 未时过半,表姐夫妻还没到,黄豆和细盐倒是送来了,收了货,程颂拎着礼品带着画砚先去了舅父家。位置黎仁诚给他指过了,就隔了五六个院子,没几步路。 程颂到的时候周家人都在,舅父舅母自然认得程颂,对他突然登门很是意外,尤其想不到他能找到学田来。 大表哥周青山赶忙搬来两个凳子,招呼程颂画砚: “原来秀才院新搬来的竟是表弟,快坐,小郎君也坐。” “前日秀才院分果子我还看见小郎君,却没见到表弟。” 二表哥周青河跟着笑道,说完去了厨房烧水煮茶。 周家没有小娃,没人去看修井,更不会去领果子,只是听说秀才院搬了个新住户,却不曾想是自家亲戚。 程颂对亲爹印象都模糊了,更别说久不见面的舅父舅母和表哥。见了人倒是很快找回了熟悉感,毕竟是血缘近亲,天然的亲近还是有的。 舅父周伏身材中等,看着很结实,容貌应是肖似外祖父,脸方耳大,眼角额头都有了明显的纹路。母亲和自己都是小圆脸,可能是随了外祖母。 舅母比寻常女子身型高些。上午程颂还觉着表姐与母亲周宜相似,见了舅母才看出表姐的长相还是更像亲娘。两个表哥都是壮实的大高个,肩宽背直,相貌取了爹娘优点,浓眉朗目,很是精神。 放下点心瓜果,程颂向舅父舅母行了礼,又向表哥问了好才坐下,说起自己的近况和找来的经过。 周家人还真不知道程颂去年过了预考,尤其舅父周伏,高兴地很是夸了一通,尬得程颂实在没好意思提自己挂在榜尾的成绩。舅父与表哥满口称赞,舅母倒也说了好,只是话语间明显带出了对程家的不满。程颂没装糊涂,向舅母请教其中的缘由。 舅母姓卫。见丈夫没有拦话的意思,卫氏就把两家以往的矛盾全说了。 十几年前,周家的买卖正是红火,在长宁城内算是小富。周宜样貌出众,上门求亲的自然不少。没人知道周宜在何处见过程父。比起街面上常见的糙汉,小白脸的程父最能拿出手的就是皮相不错。迷了眼的周宜只愿答应程家的提亲,疼惜女儿的爹娘只能答应。 论家世,当时两家还算门当户对,但程父早早立好了啃老的人设,太大的毛病没有,就是不够上进。两家结亲前,程父在周家人面前承诺了绝不再娶,会好好对待妻子。 可惜这份承诺只维持了五六年,程父就以妻子身体不好、后续子嗣艰难为由娶了侧室。 外祖和舅父上程家理论,程父那个胆量只敢唯唯诺诺地辩说自己也是为了程家香火。程老夫人既然能答应儿子再娶,当然和亲家说不到一块儿。自此两家的关系也就是勉强没撕破脸。 后来程颂外祖母还惦记女儿身体不好,想把她接回家休养,也被周宜拒绝了。 她是可以回家,却不能带走程颂。那时周宜心里唯一记挂的就是儿子,加上对爹娘的愧疚,到死也没再回过娘家。 接下来几年周家的买卖遇到了危机,两家往来就更少了。再后来的事程颂倒是知道。母亲和外祖父母相继去世,除了丧礼上那一面,之后再无联络,自己通过了预考,程家也没想着给周家送个信儿。 要不是担心自己和舅父在县城亲家路窄,估计祖母还不会让他来走这门亲戚。在祖母眼中,老人都去世了,一个舅父家走不走动算不上重要。 过往就是个俗套的婚姻不忠故事。娶侧室在大琞也不犯法,碍着孝道,儿女也不可对父亲多加指摘。 画砚听得津津有味双目炯炯,程颂却只敢在心中叫好。待舅母说完,他没有多言爹娘,只说了自己也有不对,应该早些来长宁看望舅父舅母。 “不怨你,你年纪小,家里事知道得也少,还是程家不做人。” 见程颂没替亲爹辩白,卫氏对他印象好了不少。听孩子道歉就更不忍苛责了,反而安慰了两句。 “过去事就算了,你既到了县学就好好读书。当初为给你找夫子,你娘没少费心,还托了我和爹在县城打听,如今你能入县学也是全了你娘的心愿。” 周伏见媳妇儿说痛快了,外甥态度也很谦顺,就给这话题结了尾。同住学田将来肯定少不了来往,一次把两家矛盾恩怨讲完,以后也就不提了,反正他们和程家其他人也没什么见面机会。 程颂又打听了几句家中买卖,舅父和表姐说的差不多。山货铺干不下去了,木工行也接不到大的生意,不如带着两个儿子来种地。 有了母亲的前车之鉴,舅父舅母又心疼女儿,不愿表姐远嫁,就给她招了婿。姐夫刘实是,一直在周家做事,知根知底,老实勤快。 两人自幼相识,双方也都有意。大琞孙辈的守孝期是一年,去年秋天家里给他们办了婚礼。婚后两人就守着县城的铺子,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快聊完时,刘实推着一车笸箩进了院子,周青月提着上午程颂送去的礼物跟在后面。他俩不清楚秀才院在哪儿,就先来了爹娘院子。 “你这孩子买这么多笸箩作甚?” 周伏听说这一车笸箩是程颂买的,立马猜到他是为了照顾自家生意,让女儿把钱给程颂退回去,笸箩也推回铺子。 “不必不必,舅父我是真买来有用。” 程颂赶紧出声阻拦。 “你买这些有何用?” 卫氏好奇道。 “做酱油。” “酱油是甚?” “就是酱清,与豆酱制法相似,但做出来是油状,可用来调味。不过我也未曾上手做过,只知做法,还需试制。” 程颂没谦虚,做酱油的方法他刷过不少,虽然耗时长,但步骤简单,他打算试试,毕竟酱油的作用太大了。 豆酱大家都吃过,酱清可没几个人听过。酱油更是个新鲜词儿,不过既是调味用,还和豆酱相似,兴许真是有大用的。 黄豆一斤三四文,豆酱一斤四十文,这要是能做出来,他家这外甥本事可牛大发了。卫氏听完就说要帮忙,周伏倒是冷静了些,问程颂这法子哪来的,是不是保密。 “书上看的,知道的人应是不多。咱们自家人当然不保密,对外人还须少提,而且这酱油还未做出,说多了做不出还徒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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