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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更喜欢躲了。 贺知意又改口说,往怀里躲才会亲。温斯语就会主动过来抱他,或者把脸藏在他的大臂后边,又抬起脸来,等他亲。 仿佛就在昨天。 不对,就在现在的眼前。 贺知意伸手给他戴上助听器,又把鼻尖前的被子往下压了压,柔声问道:“肚子饿了吗?” 温斯语没说话,用还没完全恢复视力的眼睛,从被子边缘,看着床边高大男人。 贺知意:“现在我们先抽血,然后吃东西,再去做其他检查,好吗?” 温斯语小幅度点头。 护士端着托盘过来,血液全套,还要为后续化疗做评估,要抽得有些多。贺知意看着那些采血管,拧了拧眉。 “会有些…” 他宽慰的话还没说完,怀里多了个小脑袋。 温斯语左手被护士握住,还没绑压脉带呢,就害怕地瑟缩起肩膀,往贺知意的怀里钻。像受到惊吓的冬眠小动物。 刚睡醒,语言系统暂时没启动,只能嗯嗯两声,然后,把眼睛闭起来。 贺知意伸手把人从被窝里抱出来,放到大腿上坐着,怕着凉,又把被子捞起来给人裹住,“害怕?” 温斯语唇角抿了抿,点头,声音像浸了水,“怕。” 贺知意笑,“不怕我?” 温斯语扬起睫毛,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就把脑袋靠在他的怀里。过了会儿,将贺知意的手举起来,放到自己眼睛前边。 贺知意抱着他,低声哄道:“嗯,不看就不怕了,很快就好。” 掌心下的睫毛眨了眨。 忽然,贺知意想到了温斯语来美国后第一次做检查,也是这样,温斯语害怕得闭紧眼睛,根本不敢看。 在温斯语的认知里,来医院代表要花钱,更害怕针头,怕疼。 而在过去两个多月的治疗里,温斯语总是很乖,很听话,抽血,检查,换药,输注无数的针剂,从来没有表现出害怕和抵触。 贺知意心里不是滋味,将温斯语抱紧了些。 他说:“害怕是正常的,抽血就是很可怕的事情,温斯语可以害怕。” 掌心下的温斯语,听到这句话,睫毛停止了眨动。接着,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压在了贺知意怀里和手里,有些依恋地蹭了蹭。 像在说谢谢。 温斯语去做ri了,李悦在里边陪他。 他看着站在身旁的李悦,看了眼李悦牵着他的手,似乎也在好奇。 李悦有些紧张,不敢动。 温斯语看了她一会儿,微微抬起脑袋,看玻璃后边的贺知意。 贺知意正在跟纪延说话,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温斯语有些不开心地又躺回去了,闭上眼睛。 “术腔很干净,增强活性灶基本清除了。” 戴维德笑着看向贺知意,“脑室形态恢复,也没有新的出血,术腔边缘的fir高信号在预期里。你的溶瘤病毒和手术都很成功。” 贺知意望向温斯语。 温斯语躺在仪器里,脚趾头在宽松的白色睡袜里偷偷跳舞,扭来扭去。 他笑了笑,“嗯,温斯语,他能活很久了。” dti也出来了,跟贺知意推测的差不多。 贺知意对纪延和谢菁说:“手术区邻近穹窿海马环路,受到手术和水肿影响,会对他的记忆提取造成障碍。” “记忆提取障碍?” 戴维德:“脑部手术后,轻微记忆损害和记忆里变差是较为常见的。” 纪延:“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具体的,要等他的神经心理诊断出来。但所有脑部手术后的家属准则,都有一点:不要刺激他,不要试图让他用脑和回想什么。” 戴维德看着他们,“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做一个孩子,甚至不用担心上幼儿园会迟到的孩子。” “别忘了,他之后还要做放化疗来清除浸润带的残余肿瘤。让他保持心情愉悦,轻松一点。” 纪延和谢菁连连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斯语已经躺在检查床上睡着了。 ri里的噪音不会打扰到他,睡得恬静,两排浓密的睫毛垂在眼下,鼻尖挺翘,小脸瓷白清透,被固定伤口的白色头网包裹着,像没戴上假发的bjd 贺知意将他抱起来,盖上毛毯,动作挺轻的,但还是不小心把温斯语吵醒了。 温斯语看着贺知意,眼睛亮了亮,但很快,他别开了眼,就像唇角也跟着一块儿往下抿了抿,不开心了。 贺知意还来不及问他怎么了。 温斯语抵不住身体的困倦,张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双手一块儿捏住毛毯边缘,放在下巴那儿,靠在他怀里又睡着了。 吵不得,问不得,说不得,惹不得……这哪家的公主啊。 贺知意低头亲了口。 温斯语睡醒已经是晚上了,没力气,又有些不开心,就躺在床上玩。 贺知意端着餐盘进来。 温斯语看了眼他,撅起嘴,艰难又很努力地微微往另一侧挪了挪身体,脸也别过去。 这时,一只拳头出现在温斯语的鼻尖前,松开—— 小刺猬玩具悬下来。 晃晃悠悠,荡在贺知意的指节下,温斯语的眼前。 温斯语的睫毛抬起,伸手握住发条小刺猬,喜欢,唇角勾了勾,他回头看向贺知意。 贺知意双手合十,一脸痛心疾首。 ——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求饶就是了。 温斯语鼻尖神气地扬起来,开始玩发条小刺猬。 贺知意把床头升高,就坐在床边看他。 宽大的影子罩着温斯语纤细单薄,浑身依旧插满、贴满管线的身体,缠绕在他鼻前和耳畔的鼻氧管,就是贺知意落在他脸上的透明视线。 温斯语也抬眼看他,然后又垂下眼。 跟温斯语谈了四年恋爱,要是这点暗示都看不懂,贺知意不如回潞湖挖红薯。 他立即换了个方向,跟温斯语一块靠在床头,抬手,轻轻放在温斯语的脖颈后边,将他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温斯语很乖地靠在他胸前,细瘦的手指继续玩着刺猬玩具。 贺知意端起小碗,开始喂他吃东西。 窗外刮着风,下着雨,大概是北美东岸的最后寒潮,吹落了不少树叶。 房间里是温暖的,床头亮着橘黄色小灯,贺知意喂温斯语吃完了米糊肉泥,哄着,把不好吃的营养袋也吸完了。 贺知意给他擦嘴,说:“明天要做一个检查。” 温斯语停下手里动作,看他,大眼睛皱皱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欺负了。 贺知意想了想,补充道:“没有打针,只是一个医生会跟你说会儿话,不疼,也不会难受。” 温斯语还是看他。 贺知意:“不是我给你做,但我会在房间外边等你。” 温斯语偏过头去,噘嘴。 贺知意:“你想我的时候,我就进来看你,好吗?” 温斯语不动,睫毛还是垂着。 公主脾气可真大。 贺知意思忖着什么哄人,可盯着温斯语微微鼓起的侧脸,脑子里想不出什么词,想做的事倒是有。 他忍了忍,握住温斯语的手,放在唇边,贴着温斯语薄薄的手背,说:“每隔十分钟,我就进去看你。” 说话的气息热热的,烫到了温斯语。 他从贺知意手里抽回。 贺知意看着把手抱在胸前的温斯语,像是被他调戏了似的,正想着该不该道歉,温斯语又抱着手,脸红地慢慢缩回了被子里。 拉被子罩住脑袋前,羞答答地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把贺知意给看得起了反应。 跟圣诞节那晚他强吻后一样,温斯语靠在墙上,边喘息,边这么看他。 也跟恋爱时一模一样。 那时,两个人刚开始探索不久,温斯语就老爱用这种眼神勾他。当然,也可能是贺知意会错了意,但温斯语肯定是要负全责。 邪恶坏兔子。 等人睡着,贺知意气得睡不着,抱着脸,重重地亲了温斯语几口。 - 温斯语今天要去做神经心理测评。 贺知意给他换了衣服,抱着他出病房。 温斯语两只手环着贺知意的脖颈,下巴搁在宽厚的肩膀上,目光疑惑,看着起居室里两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老爷爷,收回眼,继续趴在贺知意的怀里。 按照约定,贺知意每隔十分钟就敲门找他。 刚开始,是一些枯燥乏味的提问、卡片和故事记忆,温斯语现在还没办法讲很多次,打字回答,很无聊。 温斯语就很高兴见到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见他就挥手,还会兴奋地摆腿。 贺知意也挺有成就感的。 后来,考虑到温斯语的实际情况,临床神经心理学家用了许多道具,好玩的摆件,手偶和声光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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