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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绰盯着月光下摇晃着的树影看了一会儿,缓缓叹出一口气。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迟家的少爷。” “这事我也没听说,可能也就你爷爷知道吧,”沈偌伊说着,轻轻在郁绰手背上拍了两下,“你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是吗?” 算不上被欺骗,卓添只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可他也没有非要告诉他的义务。相比于这个,郁绰反倒感觉是愧疚更多些。但这事没有办法跟沈偌伊说。 郁绰冲沈偌伊露出一个笑,说:“没事,就是有点惊讶。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沈偌伊眼里明显有些担忧,但郁绰不肯说,她也就没问。 刚回到宴会,徐理深就凑上来说:“他今天可算是出尽风头了。” 郁绰顺着徐理深的话朝卓添那边看了过去。他被迟应国带着,一个一个应酬过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自信又从容,与平时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卓添。他应该从小就倍受宠爱,受过精英教育,从容穿梭于一个又一个宴会之间。 而不是被嫌弃,被诋毁,还被人把一颗真心踩在地上。 郁绰收回目光,说:“这风头本来就是他的,还出得太晚了呢。” 寿宴结束已经很晚了。 郁绰需要送父母回家,又放心不下卓添。 一整个晚宴,郁绰都注意着卓添,他被迟应国带着满场应酬,一晚上被迫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迟应国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像完成任务一样把人介绍完就算完事,至于卓添有没有喝醉,有没有不舒服好像都跟他无关。 按迟应国这不负责任的样子,郁绰实在担心卓添能不能安全到家。 沈偌伊看郁绰这模样,就没让他送,“有老钱送我们回去就够了,你就不用特地跑一趟了。这一晚上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偌伊都这么说了,郁绰也不再坚持,点点头,说:“好,那到了给我打电话。” 然后又叮嘱了老钱一句:“路上小心点。” 等车子走后,郁绰又返回宴会厅,对徐理深说:“我等下有点事,你先回去吧,密码是……” “不用啦,”徐理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一会儿的飞机,就不去打扰你了。” 郁绰怔了一下,“就走了?” “对啊,八卦看完了,还不走啊?”徐理深起身,凑到郁绰耳边说话,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卓添,“不过这次的八卦可真劲爆,下次有这种八卦还找我啊。” 郁绰简直无语,拍了拍徐理深的肩膀说:“一路顺风。” 走之前,迟乾渊叮嘱着让迟应国好好把卓添送回家。迟应国嘴上应着,出了宴会厅就半点都不肯再装。和刘素怡在前面走着,让卓添跟着,完全不在意他能不能跟上。 卓添喝了酒整个人很晕,园子又大又绕,稍微一会就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了。他站在一段分叉路口,正在努力辨别着该往哪个方向走,就有一只手横空握住了他的胳膊,也挡住他即将要下坠的动作。 “我带你出去吧。” 卓添眨了一下眼,缓缓转过脸。 眼前是五彩斑斓的色块,那张脸在无数色块中模糊了轮廓,像是雾里凭空出现的景象,只要伸手触摸就会消散无踪。 “郁哥哥……” 郁绰看卓添这样就知道他是醉得迷糊了,生怕会吓到他一样,下意识地把音量放低了一些,“可以走吗?” “不能……”卓添耍赖似的打开双臂,“要背。” 郁绰无奈,卓添这么大个人,他哪里背得动? “真的不能走?” 卓添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晕……” “好吧,”郁绰只得半蹲下来,“上来吧。” 卓添双手攀住郁绰的脖子,心满意足地爬到他背上。 郁绰双手勾住卓添的膝弯,起身稳稳把人背了起来。卓添一身肌肉真的很重,压在身上像一座山一样,他还不老实,搂着郁绰的脖子,带着酒气的吐息打在郁绰颈间,很痒。 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像是融为了一体。 卓添抱着郁绰的脖子紧了紧,小声叫了声:“郁哥哥……” “嗯?”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声音听起来委委屈屈的。 郁绰怔了一下,回道:“怎么会?” 卓添努力解释着:“我刚才是想走的,可迟应国突然出现把我拦住了,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 郁绰呼吸一下重了,他把卓添往上掂了掂,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 卓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还在自责道歉:“我刚才还冲你发了脾气……” 郁绰说:“我让你伤心了,你发脾气很正常。”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郁绰感觉卓添拿脸蹭了蹭他的颈侧,是一种亲昵且讨好的姿态。 “那你能不能原谅我?” 郁绰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你根本就没醉吧?” 卓添“呵呵”笑了两声,说:“真的醉了,没骗人。” 郁绰不信。 “好吧,”卓添又补了一句,“也没有那么醉。” “那能不能自己走?” “嗯。” 郁绰把卓添放了下来,只背了这么一段路,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卓添立即讨好地给郁绰捏了捏手臂,“我很重吗?” 郁绰反问:“你说呢?” 卓添讨好道:“那我背你?” “不要,”郁绰十分干脆地拒绝,“等下把我带沟里了。” 卓添笑了两声。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出了园子,郁绰往停车场看了一眼,没有迟家的车子,迟应国他们早已经走了。 卓添像是早就想到一样,拿出手机打开了打车软件。 郁绰开口道:“我送你吧。” 卓添点击屏幕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好。” 郁绰今晚也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叫了个代驾。 等上了车,郁绰问卓添:“去医院还是?” 卓添说:“这两天情况稍微稳定一些了,他不想在医院,我就让他到我那去了。” 郁绰点点头,说:“也好,老在医院闷着也不是个事。” 郁绰没再提林毅丰。他先前听卓添说那话时还有点生气,但现在想来,应该是卓添早就想尽办法拜托过林毅丰,但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毕竟如果连迟老都没有办法说服林毅丰的话,那他就更加不可能了。 郁绰又想起卓添今天特意打扮了就是来参加他爷爷的寿宴的,结果就因为迟润的几句话,郁绰把他拦在了宴会厅外。 想起卓添那个惨淡的笑,还有那句“我是破坏他们家庭和谐的罪人”,郁绰就止不住心疼和愧疚。如果不是林教授顺便跟迟乾渊提了一嘴,恐怕这个误会还要维持很久。 “卓添。”郁绰突然叫他。 “嗯?”卓添喝了不少酒,在车里坐了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郁绰斟酌了一下,说道:“虽然我已经从迟爷爷那里听说了,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回答,你真的是迟家的少爷吗?” 卓添正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假寐,听到郁绰的话,很艰难地抬起一只眼皮,说:“我不是啊。” 郁绰:“?” 卓添自嘲一笑,补上没说完的那句话:“一个被他们厌弃的人算什么少爷?迟润才是迟家真正的少爷。” 郁绰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安慰他说:“但看得出来迟爷爷还是在意你的。” “他不是在意我,他是在意血缘。今天站在这里的,只要身上流着这身血,不管是谁,他都会在意的,”卓添把自己缩在了角落里,看上去十分无助,“但没有人,真正在意我。” 郁绰看得心里一痛,忍不住捞过卓添的脑袋,靠到自己肩上,说:“有的,这世界上有人在意你的。” 卓添稍微抬了一下脑袋,看着郁绰的侧脸,问:“谁?谁在意我?” “你养父母呀,他们生前就很爱你。还有卓时,他也很在意你,虽然他故意说一些伤害你的话,但也是不想拖累你而已。” 郁绰说着侧过头看向卓添,郑重地说道:“还有我,我也在意你。” 卓添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红红的,“可你都不理我了。” 这个眼神看得郁绰心里酸酸的,他把卓添垂落在眼前的一缕碎发往旁边撩了一下,说:“我不会不理你了,以后都不会了。” 第二天一大早,门铃声就响个不停。 郁绰打开门,入眼的是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早啊,郁哥哥。”从玫瑰花后面探出一张脸。 “早。”郁绰转身进屋,任由卓添像主人一样,把窗台上略显干瘪的花扔掉,插上了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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