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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来送给你最后一份礼物，最后一次履行我作为你的祭神的职责。”　　他的血与灵来自阿蒂尔，最后也回归到阿蒂尔的身上，成为龙血的由来、成为驱动的能量、成为呼应的神眷。　　而只有这颗跳动的心脏，只有这份搏动的感情，明明是从阿蒂尔·兰波身上剥离的种子，却又确确实实只从这只属于他自己、只冠名为保罗·魏尔伦的灵魂之中诞生。　　……我很早就已经知道了，你是没有心的、不愿有心的存在。　　所以，我为什么居然就有一颗这样时刻不停、炽热跳动着的心脏呢？　　哪怕我是从你身上剥离的血肉，从你灵魂里割裂的一片碎片，可从得到那个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便再也不是完整的一体。　　我是你的祭神，你的祭品，是被“人”所食用的“神”。　　我一开始就知道的荒诞无稽的命运，可当那个人是你的时候，这样的牺牲好像也不重要了。　　本能地想要回归你的身体，回归到我半身的身旁，哪怕是以被食用被吃下被毁灭的方式也无所谓。　　几乎痴狂而无望的、源自本能也源自那颗令自己感到陌生的“心”的感情。　　魏尔伦下场，总之也是死！　　第二十九只阿蒂尔　　没有谁一无所知地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体验并不美好的一切，就只是为了走到那个献祭的结局、为了另外一个人能够幸福地度过一生——他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幸福，似乎都没有经历过。　　在灵智尚且懵懂之时被诱惑结下的契约，难道就真的能够将人的一切全部牺牲吗？　　就算真的是个平等的交易，当背叛的那一天来临之时曾经由我们给予你的一切最后都归还到我的身上，□□割裂灵魂消融——可那颗心明明应该属于你、也只属于你。　　这几乎纯然为了他人而活的一生本来就已经足够可悲，又何必将最后一个证明自己来过的东西依旧双手奉上？　　死亡后你不欠我任何，又或者本来也没必要选择去偿还。　　“……属于人的心，属于龙的心，你终于得以独立于我、作为一个单独存在的生命与灵魂存在——因为这颗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心脏。”　　自己的心脏早在前世献祭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失去，时至今日胸腔里面似是而非跳动着的也不过是由圣杯由种种巧合复合而成的一个替代品——当看到魏尔伦向他展露的、过分鲜活的心脏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本该完全依附于自己的生命身上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奇迹。　　人工智能也会梦到机械蝴蝶吗？人造的灵魂也会长出跳动的心脏吗？——不，这难道是什么很值得惊奇的事情吗，如果会有爱，怎么又会没有心？　　“你珍贵到连亭瞳都没有找到的东西，珍贵到连我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居然用这种方式来送给我——为什么偏偏要送给我、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来送给我？”　　千秋看着那张脸、胸前鲜血淋漓一片却依旧要张开手、像是想要将他抱入怀中、将他替换作自己的心脏放在自己的胸腔之内妥善保护，又或者把自己当成了他最后的巢穴……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心脏所化的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个紧紧抱着自己的、颤抖的怀抱，那一滴滴打落在自己脸上、滴落在自己逐渐暗淡的金色眼瞳里的泪水——魏尔伦，你为我哭了是吗？　　在你的刀刺入我的心脏时、在看着我亲手刨出自己的心脏时，你为我哭了是吗？　　你的眼泪和我的眼泪其实并无区别。　　可即使到了这一刻，即使你亲手把心脏刨开给我看、给我看你确实存在的爱给我看鲜活跳动的心脏给我看确确实实独立于我而存在的一切所有，我也不会为你落泪啊。　　——恨来恨去，归根结底恨的不过是你不够爱我，我又那样爱你。　　多么狼狈，却又多么甜蜜。　　因为这一切或者扭曲或者虚假的爱憎酿成一杯甘美的鸠酒，最后我们一起饮下。　　——你连一份憎恶都不愿意交付给我。　　“可这个世界从来都不讲公平。逻辑上不讲，感情上也不讲。”魏尔伦却说，　　“你看，从我出生之时开始，所有东西都来自于你们的赐予，血与肉，魂与灵，情与爱——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有那么一个刻着我名字的东西可以送给你。”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讲过公平？　　我甚至很高兴——哪怕出生、活着、感知到这个扭曲的世界感知到你的痛苦对我来说是难以承受的东西，但我依旧很高兴能够来到这个世界、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出生、能够为了你而存在、能够那样死去。　　也很高兴，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却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心，能够当作礼物送给你。　　我来这人间一趟，在你身旁给你一个拥抱、陪你走过一路腥风血雨，总算也不至于毫无意义。　　但千秋难以理解。　　“我难道是没有心、是没有爱的人吗？我难道没有爱你吗？”　　突然惊醒一般地感到了某种荒谬，好像面前的一切都只是梦。幻梦而已。　　他此刻竟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把刀同样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多么久违的、嵌入灵魂一般的痛楚啊。　　我难道没有爱你吗？难道我不是用我仅存的一切去爱着你、爱着我唯一的半身吗？　　我们难道不是……相爱着的吗？　　“我留下的这一点东西，本来就只是想亲手送给你——没出息，对吧？但是无所谓了，我本来也不需要功成名就去守护什么世界有什么出息，我是为你而生的，只是为你而生的而已。”　　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魏尔伦只是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染血的人，微笑的人。　　“你总是学不会真正的感情也学不会真正的报复，那我就替你来报复我自己——你要恨我才好，就像我恨你一样，爱恨纠葛万万年，沧海苍天也不变——真好啊，你也会为我哭。”　　流淌的鲜血似乎将男人的所有颜色也带走了——在这阴影的深处，在这血液的尽头，他们的心脏相连，他们的血脉鼓动——千秋久违地、以为再也不会体验地……感知到了真实心脏是如何跳动的。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他没有上前一步，他只是茫然地发问——可是那种太过久违的理直气壮的气质终于回到他的身上了，一直都停在原地的人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错误的，他如此选择。　　这么多年以前、开始的开始，他明明确实是给自己亲爱的老师捧在手心、被整个世界纵容着的小少爷、小王子呀——世界爱他，世界当然爱他。　　所以他从来不是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不需要那个答案。　　他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理所当然地扯着家长的衣角问他，难道我做错了吗？难道我做错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然后爱着他的人自然就会把他抱在怀里，对他说你怎么会有错呢？都是世界的错才对。于是他就满意地点点头，又破涕为笑地奖励对方一个面颊吻。　　我当然没有做错，但我要听你对我这样说呀，我要听你否定我的所有错误，你要听你说无论我做了什么我都是你最心爱的宝贝。是你最心爱的、唯一喜爱着的那个人。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错。因为你无论如何都爱我。　　“不，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误的是这个世界——只是这个世界而已。”　　荒诞的、完全以一个人为中心的言语，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消抹了自己存在、世界存在的所有意义，对于魏尔伦来说却是完完全全天经地义。　　他当然会给出阿蒂尔想要的那个答案，因为他无论如何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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