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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旧都,媃儿住的是芙蓉殿,如今迁了新都,她这殿宇照旧是这个名,她之所以沿用“芙蓉殿”这个名字,就是想陛下念旧,不忘情。 如今,她也算这宫中的老人了。 后宫的美人们皆没有妃位,久而久之,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除开受宠程度以外,按进宫时间长短论位份。 自迁了新都后,后宫又进了美人,比她更美的有,比她更年轻的也有,各有风情,各有韵致。 陛下好久没来过她的芙蓉殿。 而她受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媃儿细细想过,应该就是她派人出宫,尾随陛下的马车,自那之后,陛下再没进过她的宫寝。 再后来,就是他们迁都。 渐渐地,她从不同人的嘴中也知道一些事情。 陛下心里有个人,有传那女子是乌滋人,更有传那女子是乌滋皇后,这还不算,还有传陛下和那女子育有一女。 这些传言不知从何人嘴里传出的,就是突然出现了。 很快,这传言在民间四起,随风飘散各处,奇怪的是,府衙没有镇压,持听之任之的态度。 媃儿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被若婀撺掇,信了她的话,一向小心谨慎的自己惹恼了陛下,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不过若婀自作聪明,也没落到好,陛下也不去她的寝殿了。 “主子,婢子伺候您睡下罢。”侍婢小环说道。 媃儿立在殿门下,望着昏暗寂寥的庭院,点了点头,转身往殿里去,走了没两步,一名小侍急急跑来。 “媃妃娘娘,您准备一下,陛下今夜行幸芙蓉殿。” 媃儿脚步急转,拉着小侍再问,似是不相信一般:“陛下来我这芙蓉殿?” “是,是,已经往这边来了,苗宫监特意让奴来传话哩。” 小侍将话带到,又急忙忙地离开了。 芙蓉殿欢忙起来,上上下下没有一个闲着。 几名大宫婢熟练地给媃儿更衣,另有几名宫侍给寝屋熏香,铺帐,还有换蜡烛的,四五名宫人备茶,置果点,另外备上酒水。 媃儿理了理柔软的绢裙。 这套绢纱长衫是新制的,用得极好的丝,烟紫色的素绢,上面什么也没有绣,只在袖口处缀入一缕柔白色的雾丝。 这种淡淡的素色,不是她喜穿的风格,以前的她,更喜欢那嫩粉、艳红、绿妖的色调。 后宫中,媃儿绝不是聪明的那个,可她有一点好,就是乖顺,会看眼色高低。 除了那一次贸然跟踪,她从来没有忤逆过阿伏干一件事,她也没什么野心。 她和若婀不同,若婀想要高位,想要居于人上,而她想要的,是阿伏干多一点的爱。 媃儿立于殿门下,双眼盼望着庭院大门处,人未见到,先听闻到一串脚步声,那声音踏在她心尖上。 阿伏干走了来,她捉裙下阶,将人迎进殿中。 “知道陛下要来,准备得仓促,备了些酒菜。”媃儿引阿伏干走到矮案边,“不知陛下在前面用过饭没有?” 阿伏干知道她刻意找话说,自己身上的酒息,不可能闻不出来,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媃儿得到回应,哪怕只一个字,心里也欢喜。 因皇帝不在芙蓉殿用饭,那一桌的酒菜便收了去。 阿伏干转身进了沐间,媃儿半步不离地跟了进去。 沐间实是一个半大的屋子,地面铺着平整的青色地砖,地砖上刻有纹络,一为防滑,二为装饰。 屋室中间凿出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池,里面是腾着白烟的香汤。 媃儿走到阿伏干跟前,为他宽衣,她的心跳得快,指尖有些发抖,先解除他领间的纽子,再松下他腰间的革带。 这方又是羞又是怯的,那方的思绪却飘向别处。 阿伏干的目光空空地落在丝丝袅袅的白烟上。 那年,那日,她刚住进簸箕巷不久,磕巴开口,让他帮她带一样东西回来。 她没说出口,他已猜了出来,她不信,当他真将浴桶买回来,她又是惊又是喜。 媃儿一抬眼,是皇帝刚毅的下颌,还有微微扬起的唇角,那弧度几不可见,好像一阵轻风就可将这弧度抹平。 阿伏干低下眼,年轻女子的娇颜映入他的眼中。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停在她的脸上,最后移开,跨过一步绕过她,走向浴池,三两下除下身上的衣物,入到烟雾缭绕的香汤中。 他整个人仰靠池壁,劲实的臂膀伸展开,搭着池沿,乳白色的香汤在棕蜜色的胸脯荡起。 媃儿碎步到他身后,敛裙屈膝,一双柔枝手搭于他的肩头,指腹下是坚实而湿滑的触感。 她大着胆,将一双酥臂从后环上他,声音哀婉:“陛下,媃儿错了,多疼疼媃儿罢……” 阿伏干侧过头,也就是侧头的一瞬,她看清他眼尾的红痕,沿着眼廓的一抹,隐入鬓间。 不知是醉红,还是被这热热的烟雾熏染了。 阿伏干抬起臂膀,伸出手,媃儿心中一喜,将手搭入他的掌心,随之她的手被紧紧握住,强大的劲力一带,下一瞬眼前物景陡然颠转。 “扑通”水花溅起。 宫婢们垂首退出沐室,带上房门。 …… 次日,破晓时分,屋子里还暗着,烛火后半夜就熄了。 床榻间有了一点点动静,昏暗中响起窣窣响,床帐被揭起。 阿瑟下地趿鞋,刚站起,狠狠“嘶”了一声,浑身酸疼,骨头像要散开。 他跟了他们一路,这一路天知道他是怎么追的,大路骑马,山野全靠一双腿脚。 拼命追小妹时还不觉着,歇过一晚,痛感就显现了,皮肉酸楚,每动一下,那疼便从骨头缝往外钻。 一双脚磨得满是血泡,昨夜睡前他自己挑了,上了药。 阿瑟脸上肌肉抽了抽,忍着不适,往前走了几步,唤宫婢进屋伺候梳洗。 他穿了一身轻便的月白色常服,衣衫还算合身,从墙壁取过一把装饰用的长剑,往殿外去了。 他有晨练的习惯,练拳脚,练剑,一日不耽误。 宫侍们知道阿瑟是乌滋皇子,并且大宫监一早交代过,这位是小公主的兄长,是弥国的贵客,他的一应日常起居不可怠慢,任何要求,都要提起十二分心对待。 阿瑟挑了一个宽平、开阔,没有植木山石阻碍的空地。 几名宫人退到外围应候。 太阳渐渐升起,天色甫明,金灿灿的阳光下,少年整个人沐在纱一样的光中。 剑光流影,何其耀目。 腾跃间,少年额间的汗水,被汗水稀皱的衣衫,还有那矫健如豹的身影,都让若婀痴愣住…… 高阶猎手 若婀夜间醉饮,如今的她,不喝酒,夜里无法入睡。 曾经的她,虽说不如媃儿受宠,却也多少受陛下的偏待,直到某一日,陛下再也不行幸她的寝殿。 她自作聪明,想要探查陛下的行踪,结果惹恼了陛下,陛下虽未对她和媃儿责罚,却也不再亲近她二人。 渐渐地,她成了后宫中可有可无的存在,纱窗月冷,红绡衾寒,就在昨夜,陛下去了芙蓉殿,这让若婀又是一场烂醉。 她坐在蒲团上喝,喝醉了倒地就睡,无人管她,醒来,已过去一夜,又浑浑噩噩地走出殿宇。 不知往哪里去,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天光熹微,周围物景影影绰绰。 她沿着半人高的灌木走,一路走一路哼唱小调,指尖拨弄花藤的枝枝条条。 清晨微寒,她衣着轻薄,上着一件阔领窄袖中长衫,领缘露出挼蓝色小衣和精致的锁骨,下着一条束脚裤,脚踏软底翘头鞋,鞋面镶着米粒大小的彩珠。 这一身颜色多样、花纹繁复的装扮,放在其他人身上,压不住,可在若婀身上,俏丽多姿,很是相衬。 只是这好看又稀奇的衣衫,沾染了昨夜的酒渍,显得颓靡。 寒气拂来,薄雾浸衣衫,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就在这个时候,微弱的响动引起她的注意,于是放轻脚步,绕过花木。 一个矫捷的身影闯入她的眼中。 那是什么人?若婀好奇,墨蓝的天光下,看不清他的面目,端看那个身形,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若婀觉着有趣,走到附近一个石凳边坐下,将一条腿翘到另一条腿上,双手抱膝,脚尖在空中有一下无一下地轻点。 直到天光大亮,太阳出来,光拂上那道身影,她才看清那道凌空挥剑的身影。 是个少年,看不出多大年纪,他的面目看上去干净而沉静,若婀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便入了神。 阿瑟将长剑一挽,往若婀的方向瞥去一眼。 这女子天不亮就坐在那儿,观其装扮应是宫中的后妃。 阿瑟收回眼就要离开,刚走出没几步,若婀开口道:“小郎是乌滋大皇子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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