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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兄的意思是,我等家中小辈们素日都学了些粗浅技艺,不如唤他们出来献献丑。” “对对,只是想为大人添些雅趣,也让孩子们历练历练,并没有旁地那些乱七八糟的。” 林肆对这些不甚热衷,但见众人都安排好了,且又偏头瞧见陆西柚一副想看热闹的兴味表情,便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西侧那座刚搭好的露台上,便有仆从快步上前点亮了四角的琉璃灯。 …… “让你上去添些雅趣呢?你还不起身,想等你爹亲自过来请你?” 这边席上的李玄用肩膀撞身旁的张启,压低声音一脸的幸灾乐祸。 张启抬头看向不远处自己那老父亲一脸殷切的目光,只好无奈地放下酒杯。 他整了整衣襟起身到露台上,硬着头皮念了首粗浅奉承的打油诗,只觉得丢脸不已。 张启在一众父辈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夸奖声中下台后做的小白脸也不是不行 三人显然是早有准备,且分工明确。 苏汀兰端坐琴前,指尖轻轻搭上琴弦,苏清禾手持玉箫轻启朱唇,谢灵溪则手握狼毫立到了画架旁。 随着苏汀兰指尖一挑,清脆的琴音流淌而出,紧接着一曲‘高山流水’缓缓铺陈开来。 琴音时而高旷如高山之巅,时而婉转如流水潺潺;箫声清越悠扬,与琴音交织缠绕。 而谢灵溪则双手灵巧地挥毫泼墨,笔尖在宣纸上流转——远山近水、松涛竹影渐渐成形,笔墨间竟与曲中意境隐隐相合。 露台下的众人皆屏息静气,连酒盏都忘了端,一个个都看得痴痴的。 陆西柚也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惊讶与赞叹——这世上,就不能小看任何人。 他目光随着谢灵溪挥毫的笔尖,看着那狼毫在宣纸上流转腾挪,不知不觉地就入了神。 林肆偏头将对方发痴的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暗暗磨牙,这个小没良心的,竟敢看旁人看得这么上心。 琴萧曲至高潮处,谢灵溪随着节奏手腕翻飞,那幅‘寒松迎客图’缓缓成形。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画架上寒松挺立,云雾缭绕,枝桠虬曲栩栩如生,是一幅兼具风骨与雅韵的难得佳作。 众人纷纷抚掌称赞,陆西柚也不禁在心内感慨—— 苏家有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怪不得苏老爷当初要花重金请护卫守护。 曲终画毕,台上三人的表演竟并未结束。 几人对视一眼后,琴箫声再次响起,换成了一曲较为灵动婉转些的‘凤栖梧’。 大家看得聚精会神,而席上的苏老爷却皱起了眉。 只因这谢灵溪本是苏夫人妹妹的掌上明珠,其父亲乃是泉州知州谢大人。 此次她本是来苏府散心小住,苏老爷今日见其一同前来赴宴,原以为只是凑个热闹…… 眼下看这架势,怕是临时起意,对林县令存了些心思…… 台上的谢灵溪此时取来了一柄长剑,她手腕一转,长剑出鞘,便开始随着琴箫声辗转腾挪,轻挑慢划。 其一套剑舞得有模有样,与‘凤栖梧’的韵律相得益彰,既有女子的蹁跹柔美,又有侠客的凛冽英气。 …… 就在苏老爷正思忖间,剑舞接近尾声——琴箫声渐缓,如凤凰归巢。 当台下的众人正看得如痴如醉时,就见台上的谢灵溪动作干净利落地旋身收剑后—— 就上前将画架上那幅刚好晾干的‘寒松迎客图’轻轻卷了起来。 她提着裙摆,款步走下露台,便径直朝着主位的方向行去。 主位上刚刚听苏老爷言明了谢灵溪身份的林肆眯起了眼睛。 ——这是冲他来了? 刚刚看得意犹未尽的路西柚见状一秒回神,瞬间坐直身子支起了耳朵。 “林大人,”谢灵溪站定后敛衽行了一礼。 “小女拙作一幅,愿赠予大人,祝青柳县政通人和,也祝大人如寒松般风骨长存。” 她说着便将画作递了过去。 那画卷展开一角,墨色浓淡相宜,林肆虽不善丹青,却也瞧得出笔墨间的灵气。 他本不想接画,但想起刚刚陆西柚眼巴巴瞧着很是喜欢的样子,于是忙又抬了抬手,示意身侧的衙役上前接过。 “劳烦谢小姐费心了。” 谢灵溪见他收了画,唇角弯起了一抹浅笑,忍不住在心下暗忖这林县令不愧是她看中的人,果然不同凡俗。 看到她作为一个闺阁女子上台哗众取宠,却既无对女子抛头露面的轻视,也无见猎心喜的轻浮。 眼神坦荡荡的,身形也挺拔魁梧,比那些只会摇扇弄姿的小白脸书生简直就是强太多了。 她素来胆大,想着见面不易,机缘难得,便心一横,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暗示道: “林大人一看便是知情识趣的通透之人,想来……该能懂小女方才那支‘凤栖梧’剑舞的深意吧?” 林肆没料到眼前这女子竟这般隐晦地,当面就将话挑了出来。 他心虚地转头朝此时正竖着耳朵,显然是正在用内力偷听这边说话的陆西柚瞧了一眼,忙毫不犹豫地就将人打发走。 “谢小姐才情高绝,剑舞与画作皆属上乘。” “只是本官实乃牛嚼牡丹之辈,别有所好。” “谢小姐还是先请入座吧。” 谢灵溪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没想到这位林大人竟如此这般不解风情。 她勉强笑了笑后,便依旧仪态端庄地告辞回到了席位上。 台上其余各家有意的小姐还在登台献艺,或歌或舞,或弹或唱。 只是却都难再及得上方才那琴箫画剑合一的惊艳。 谢灵溪坐在席间,方才志在必得的气焰早已蔫了下来。 她转头愤愤不平地与身旁的苏汀兰吐槽: “汀兰姐姐,没想到这林县令竟也是个榆木脑袋。” “你说,我谢灵溪论才情容貌,哪样不是出类拔萃的?” “且我父亲还是知州大人,能为他官途添砖加瓦。” “这般好的机会都送到面前了,他竟还不知道珍惜?” “还说什么‘别有所好’!难不成他那心上人能比我更出色?” 苏汀兰闻言,放下茶盏,无奈地伸手点她额头:“我到底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呢?” “先前父亲与其攀谈的情景,你也瞧见了,人家林大人是个性情中人。” “他既然能放着你这般才貌双全的不要,当面同你暗示心有所属。” “要么便是他心中那人比你更出色,要么便是用情至深。” “按我说,人家都不稀罕你,还上赶着眼巴巴地惦记着做甚?” “强扭的瓜不甜,你瞧瞧那边?” “看到没,多少瓜目光都黏在你身上呢。” 苏汀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谢灵溪的脑袋扳向了陆西柚与张启李玄等一众年轻子弟所在的方向。 谢灵溪顺着苏汀兰的力道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那边有一大群人正在偷偷打量她。 那群包括李玄与张启等人在内的年轻子弟见她看过去后,慌忙就错开了视线。 大家一个个或低头抿酒,或假意与旁人说笑。 可有些扇子都拿反了,有些杯子里酒都没了还在喝,瞧着有趣得很。 苏汀兰看他们窘迫的样子,忍不住掩唇笑道:“其实,这些人里还是能有看得入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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