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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还没下完呢,这老头居然悔棋……” 陆西柚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只用脸颊朝着熟悉的胸膛蹭来蹭去地扭着身子。 林肆听得好笑。 他用指尖去搓人家泛红的耳垂,凑过去唤他,“醒醒,柚柚。” “下午我在望月楼有个宴会,快开始了。” “前些日子同你说过的,你不是要去吗?” “宴会么?”陆西柚渐渐回过了神。 他刚睁开那双水润润雾蒙蒙的眼睛,便瞧见了眼前人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由得愣了愣神。 “哥,不公平,凭什么你在外奔波一天一夜,回来后又折腾这许久,却还能这么精神。” 他摸了摸自己还软软的腰肢,愤愤不平地朝着对方捶了两拳。 “好累哦……” “那怪我,怪我太厉害,太精神?”林肆笑眯眯地呲牙。 “快点,要不要去,你上次不是想去瞧瞧吗,应该会很好玩的。” “或者,要不你就在家里睡觉,我回来时再讲给你听?” 陆西柚一听说林肆要出去,瞬间精神起来了:“我要和你一起去,不想一个人在屋里睡觉。” “行,”林肆伸手拢了拢他额头上凌乱的头发,起身将架子上的衣衫拿过来给他穿戴。 陆西柚一边撑身从榻上坐起来,一边由着对方替自己系衣带。 两人整理好后,带上几名衙役便并肩出了县衙。 望月楼坐落在青柳县城西的临河街上,是全城最气派的酒楼。 朱红的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今日应是被包了场,远远瞧着就很热闹。 此时楼前已停了不少马车,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地往里走,显然都是赴宴的乡绅及其家眷。 林肆带着陆西柚刚走到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冯县丞与苏典吏等人便连忙迎了上来。 二人随着他们穿过酒楼前堂,绕过一道栽满晚樱的月亮门后,便来到了望月楼里的揽月院。 此地极为宽敞,青砖铺地,假山流水。 檐边的廊下挂着各色宫灯,晚风一吹,灯影摇曳。 映得周围几株不分四季的晚樱花瓣愈发粉嫩,将整个院子衬得雅致又热闹,瞧着有趣得紧。 此时早已来了不少人,男人们大多身着锦袍,或站或坐地交谈着,女眷们则聚在另一侧的花架下,与男子这边隔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晚樱花低声说笑。 陆西柚与林肆的事县里知道的人不多,他此番是来玩的,并不想张扬,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围观的癖好—— 所以在瞧见张启与李玄正挤在一群年轻子弟中间,端着酒杯兴奋地朝他招手挤眼睛之后,便与身侧的林肆低语几句,转身过去了。 这边的众乡绅瞧见几名衙役同冯县丞苏典吏等人拥着林肆坐到主位上,忙纷纷停下交谈,齐齐上前见礼。 “林大人莅临,真是蓬荜生辉啊!”为首的是个面容富态的老者,正是本地有名的那个富商苏老爷。 他绝口不提先前见过林肆的事,只侧过身,好让身后的李老爷与张老爷,也就是李玄与张启的父亲上前见礼。 林肆抬手虚扶,脸上挂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诸位客气,是本官叨扰了。” “大人说笑了!”苏老爷又上前一步,挤出了脸上的褶子。 他语气恭敬地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张口对着林肆就是一大堆马屁输出。 “大人您仪表堂堂,器宇轩昂,端的是龙章凤姿,风骨威仪!” “自您上任之前,先时咱们青柳县还偶会有泼皮寻衅,但在知道您的威仪后,竟全敛起了气焰,足见大人风采慑人,何来叨扰一说。”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张老爷忙拱手接话,“苏兄所言极是。” “林大人您现今坐镇此地,简直就是青柳县的定海神针呐!” “咱们青柳县周边先前还有山匪为祸,闹出不少事。” “可您一到任,那些宵小竟不敢踏入县内一步,只敢在青溪县逗留,想来是早闻您的威名!” “有大人您这等文武兼备的父母官,实乃青柳之幸、百姓之福啊……” 张老爷话音刚落,林肆还没来得及回话时,后边的周老爷、王老爷、赵老爷……等也不甘落后。 ——大家齐齐簇拥了过来一一见礼,围着这位新鲜热乎的林县令就是一通吹捧…… 林肆瞧着眼前这一茬接着一茬的人,抽了抽嘴角,端着酒杯的手也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众人说得天花乱坠,饶是他脸皮再厚,也忍不住悄悄红了耳根。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哭笑不得地抬起手,点了点前边带头的苏老爷与张老爷等人,示意他们适可而止…… 这边的众人还在笑着附和,那边的陆西柚与李玄张启及一群年轻子弟早已听得忍俊不禁。 大家纷纷转头看向了此时正抬着衣袖,掩面夹菜的张启——也就是刚刚说得最欢的张老爷的儿子。 李玄挑了挑眉,凑过去拉下了对方用来掩面的衣袖揶揄道:“哟,我竟不知张伯父嘴上功夫原来这般好。” “这文采,怕是比咱们县学里的教谕还出彩些罢?” 他说到这里还故意拖长了语调感叹: “怪不得你嘴皮子这般利索,往日同我辩理总占上风,原来是有张伯父言传身教的缘故!” 张启没好气地拉回了自己的衣袖,压低声音: “可闭嘴吧你……吃饭都不能堵上嘴?” 排队献丑…… 众乡绅的吹捧声渐歇,苏老爷忙率先打了个圆场,大家依次入座。 院内的桌案摆得齐齐整整,偶有花瓣随风飘落到酒盏边缘,看起来莫名雅致得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觥筹交错间。 客套拍马的话渐渐淡去后——几位相熟的老滑头乡绅又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锋。 ——开始打探起林肆的喜好背景与行事来。 李老爷放下酒杯,隐晦地提及,“林大人初临青柳,想必还尚未遍览县中风物。” “在下在城外有几亩薄产,多在魏家村附近,每年收成尚可。” “大人若有差遣,只管开口。” 林肆闻言只缓缓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 苏老爷有戏,紧随其后捋了捋胡须道: “大人,在下经营几间绸缎庄与粮铺,倒也能为县中民生略尽些绵薄之力。” 他说到这里话语暗示地道:“店内前几日才新到了一批江南云锦,届时若有采买之事,不妨先考量小店,定让大人满意。” 旁边的周老爷也不甘落后:“我周家虽无甚大业,铺面倒是也有几间,大人如有需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及自家产业,个个都在暗示交好之意,望能樊附一二日后能得到些照拂。 林肆端坐在主位上,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待众人说得越来越离谱时,才缓缓抬手打断了。 “诸位的心意,本官心领了。 他顿了顿后,语气沉了沉,“朝廷设官,是为护一方百姓安宁,守一方公道清明,而非为一己私欲谋利。” “本官在职一日,便只照拂公道,不徇私情。” “懂了么?” 林县令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乡绅们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后,忙干咳几声,又开始转移话题。 苏老爷出来打圆场:“大人所言极是,是我等思虑不周,往后定当谨守本分,不负大人教诲。” 张老爷也附和,连忙将话题转移到林肆可能会感兴趣的事上去。 “说起县中之事,城东那条河道年久失修,每年雨季都要淹掉不少田地,周遭百姓可谓是苦不堪言。” “若大人不嫌弃,我张家愿捐银两,牵头疏通河道,解乡亲们燃眉之急。” “张兄高义呀,”李老爷接话。 “说起来,明远书院作为官学,周边不少学子都前来求学,只是部分校舍也显陈旧,我李家也愿出资修缮,再添些典籍藏书,为大人培育人才尽一份力。” 其余两人也纷纷响应,一时间席间气氛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林肆稍缓神色颔首:“疏通河道与修缮书院等皆属民生教化的要紧事,倒也可行。” “这样吧,三日后,诸位各派管事到县衙报备,本官会让人勘测安排。” “届时所有银钱账目会一律公开,莫要耍猫腻。” 席间几人见林肆态度明朗,对视一眼后,便渐渐收起了话语。 酒至半酣时分,大家脸上都染了几分醉意。 苏老爷捻着自己那几缕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院中西侧刚搭好的雕花露台后,笑着起身拱手: “林大人,今夜良辰美景,佳肴美酒,若少了些雅乐助兴,倒显得辜负了这般好的景致。” 林肆闻言,一脸揶揄地朝他们看了过去。 “大人莫要误会,”旁边张老爷与李老爷等人忙殷勤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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