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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道:“林竹,你随几名护卫立刻离开,越快越好!” 林竹闻言,轻轻摇头:“我不会先走的。” 他余光一瞥,前头已被精锐铁甲围住,此刻哪怕想走,也来不及了。 萧一面色铁青,扯过林竹把他挡在身后。 追上他们的骑军,体格剽悍强壮,战马更是精良,显然是一支来自戎州王庭的精锐。 所有人内心一沉,做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动手之际,却见这帮戎族骑军突然让道,为首的将领策马而来。 对方穿着戎州王族服饰,眉眼细长斯文,目光扫过众人时,顿了顿,落在林竹身上。 “是你。” 林竹皱眉。 来人他见过。 正是玉溪关有过一面之缘的习天,也就是将军提过的,那名乔装打扮的戎州二王子,元羽。 萧一拧眉,低声向着林竹:“你认识?” 林竹微微点头,绕过萧一,走到元羽面前,乖乖行了一个拱手礼。 元羽面色平静:“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蓝色雪莲吃了吗。” 林竹抬眸:“还没服用。” 元羽点点头,看着他也不说话,却并未差人动手。 约过半刻,萧一紧绷的神经快撑不住了,同时纳闷不解。 这帮戎人为啥没有马上把他们杀了,或者绑起来带走? 见那为首的戎族男子直直盯着林竹,心中恍然,该不会把林竹当成异族小姑娘看上了吧?! 没等萧一把林竹扯回身边,那戎族男子又开了口。 元羽注视林竹的眼睛:“你觉得玉溪关一带如何?” 林竹疑惑。 元羽为什么不问他从哪里来,要去何处? 眼下局势不容松懈,错一步都可能丧命。按捺着内心的不解,他没有隐瞒,如实回话。 “玉溪关一带住着诸多部族的普通百姓,那里市集兴旺,养活了很多人。” 边关连年战事,寻常百姓想要安稳度日难如登天。 玉溪关附近有燕军镇守,由此成为一道缓冲之地,也变成他们的乐土。 留居的关外部族常与燕国人往来,借边境商贸谋求生存的机遇。 可以说,常居玉溪关一带的关外部族,非但不排斥燕国人,反而越来越多人与燕人通了婚,融入燕人的生活。 元羽听完,神色复杂,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感慨的叹息。 “你们既然迷了路,现下尽快离开吧。” 萧一睁大双眼,难以置信。 戎人居然跟他们闲聊不说,还放他们走? 林竹也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追问,扯着萧一的袖子:“我们快走。” 待辎重队走远,元羽收起目光,领着身后的亲兵散去。 风雪一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留半点车辙痕迹。 夜色深深,天幕卷着红色残云,白色雪花洋洋洒洒。 萧远满面阴霾,眼睛熬得泛红,正在城门高处眺望。 城中内乱不日前已经平息,借此空隙,戎人兵锐截断入城主道,彻底封锁支援的路线。 事到如今,连城内的戎人都无法出城,戎军势必要将黑石关的所有人困死。 他们尚能支撑几日。 最迟拖到八天,若八天后没有救援,要么等死,要么寻机突围出城。 眼下,两方依旧按兵不动。 萧远深知,戎军也怕一下子把他们逼急。 若燕军来个鱼死网破,即便不能直捣戎州王城,也能让戎军损失惨重。 正值凛冬,到处封路,戎州不愿耗损过多辎重粮草,只能寄希望把他们困到死。 萧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搓了搓下颌坚硬的胡渣。 一名斥候疾步跑了过来,附耳汇报急讯。 闻言,萧远神色大震,二话不说立刻跃下高台。 他唤来黑风,冒着大雪,朝着黑漆漆的小路疾驰。 从漠西关内拨来的粮草到了,就在城外郊野。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萧远面上喜色褪去,眉头深锁,牙齿咬得咯咯响。 待他赶到郊野,瞥见缓缓驶来的队伍。 为首的马背载着两人。 萧一把林竹护在身前,看他神志不清,摇摇欲坠的,愁得叹气连连。 听得一道马蹄疾驰的动静,没等萧一看清来人,怀里顿时一空! 小小一团的身影不见了! 萧一差点破口大骂。 谁这么不长眼睛从他怀里劫人?! 直到定睛细瞧,嗬地倒吸冷气。 将军骑着黑风出现,双臂稳稳拢住林竹那一团身子,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萧远对着萧一低呵:“谁准你们带他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猪坚强,小猪聪明,小猪最棒! 将军发愁,将军惊喜,将军快吓死! 来晚了,为了写到重逢,多写了一个多小时… 谢谢大家[墨镜]! 幽幽烛火,映出室内一隅。 林竹掀开眼睫,瞳光迟钝地闪了闪,正对着头顶低垂的帷帐发怔。 帷帐是他没见过的样式。 斗帐形制,帐面垂下暗褐色厚毡,边缘绣着草原大漠的纹样,少了几分素雅精致,透出苍凉粗犷的味道。 这不是燕国所用的帐幔。 他在哪儿? 犹记得自己还在赶路,风雪漫天,到处白茫茫一片,刺得眼疼。 粮草车呢? 押送的护卫和役夫呢? 林竹微微咬牙,手肘抵向厚实垫子,借力撑起半身。 岂料这个动作牵扯到腰下,霎时间,两条腿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他闷声哼吟,沉沉地倒回枕面,张着嘴大口喘气。 余光瞥去,只见腰下并未遮盖布料,棉裤已被褪除,剩一条白色衬裈。 他两条腿在骑马途中被磨伤,此时衬裈与磨损的皮肉粘连,布料渗出丝丝暗红血迹。 林竹眸色怔怔,忽听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萧远搁下手中器物,撩开帐帘,与他四目相对。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竹嘴唇翕动,失了魂般缓缓转向男人,半晌没吭声。 数日未见,将军瘦了。 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更为凌厉瘦削,胡茬浓密,眼窝微微凹陷,眼中布着明显的血丝,就连一向齐整的发冠,都有些散乱。 他心下酸涩,想着,自己终究来得晚了。 若能早一步赶来,将军便不用这般苦守黑石关,落得如此憔悴的地步。 眸光始终追随着男人,缄默熟息,始终没等到回应。 林竹咦了声,暗诧。 将军面目冷静,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又后知后觉地察觉,将军似乎在置气。 萧远默不作声,拿起一碗水吹了吹,托起林竹后颈喂他慢饮。 半碗温水下去,萧远盯着林竹嘴唇裂开的口子:“先喂你喝粥,恢复点体力。” 目光移至衬裈包裹的腿,语气放沉了,道:“腿上磨损厉害,肉都粘着布。方才看你睡得沉,怕你惊醒,便没有脱下来。一会儿我用剪刀剪开,清理之后再敷药。” 将军调子平平,林竹却听得心惊。 将军捧了个碗到他跟前。 依旧平平淡淡地说:“军中简陋,肉都冻硬了,我用羊奶熬了点粥,味道会比较寡淡。” 林竹行路数日,途中与众人一起啃又冷又硬的干粮,早就劳累不堪,饥寒难耐。 浅色异瞳巴巴瞅着陶瓷碗,咽了咽嗓子。 见状,萧远低叹,将他托至胸膛坐稳。 男人自后半搂住他的腰,一勺一勺吹过后才喂。 待林竹顺从地吃完羊奶粥,觉着身后的胸膛始终僵硬绷直,不禁回首,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将军并不看他。 往他身后塞了个引枕,自案几拿起一把剪子,俯身打量他的腿。 林竹被看得不自在,想要蜷起腿脚,那双大手却按住他的脚踝。 “我现下要剪开衬裈,疼就喊出来。” 林竹点点头,咬唇不语。 剪子咔嚓一声,自他的小腿处剪开。 不多时,整条衬裈就被成剪碎布,粘着腿上的血肉。 将军双目微变,直直盯着他,眼神深处压着一份叫人透不过气的沉重。 林竹错愕,下一瞬,溢出吃痛呼声。 将军趁他不备,撕开一条沾血的布料,见他疼得厉害,那只牢固有力的大手一顿,停在半空颤抖。 男人浓眉紧锁,迟迟不敢继续下手。 林竹咬咬牙,冷汗涔涔:“我忍得住,将军继续吧。” 萧远深知与其拖得越久,不如快刀斩乱麻的道理,一狠心,接着撕开布料。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残布清理完毕。 林竹腰下一览无余。 白皙肌肤泛出冻伤的青紫痕迹,点点血渍交织,着实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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