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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彻夜未眠,又经历生死拼杀,此时已疲惫不堪,嘴唇又裂出了血。 身上的血迹都晒干了,凝在皮肤上,林竹往脸颊抹一把,搓了搓残留的痕迹,强行提起精神。 张旦见状,递来一壶水。 “还撑得住吗?” 林竹拍拍细汗津津的额头,哑声道:“没问题。” 一顿,迟疑询问:“已经过了午时,前线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张旦摇摇头。 林竹沉默。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新的驻地。 与此同时,军中传来战报。 前线大捷! 昨夜,近乎三千的冀州军潜入沙城,借着那场风暴雷云的掩护,奇袭成功,一举从戎军手中夺回沙城! 苦熬一天一夜的众将士闻言,纷纷精神大振,浑厚的呼呵声回荡驻地。 林竹紧绷了数个时辰的心弦,也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随即,视野落入黑暗,毫无知觉地往后仰倒。 浑浑噩噩间,不知今夕何年。 林竹睁开眼睫,只觉全身各处疼痛,四肢沉沉,毫无一丝力气。 他辗转翻身,发现此地并非营帐。 视线摇摇晃晃的,待他慢慢直起身,赫然惊觉自己躺在一辆马车内。 林竹半掀车帘,探出脸面,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此时已值黄昏,斜阳偏西边坠着,坠出一片墨色。天与地灰沉沉的,荒芜的戈壁一眼望不到边。 转头打量,马车前后约有二十余名将士护送。 见他苏醒,旁边的将士说道:“小郎君醒了?我等奉将军命令,护送你前往沙城。” 说完,将士满眼钦佩。 “小郎君果真料事如神,沙城数年久攻不克,竟然在一场风暴雷云的夜色里,不到二个时辰就攻破了!” 林竹敛眸:“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不过尽了绵薄之力,无需挂齿。” 闲话间,一阵铁骑呼啸而来,将马车团团包围。 为首的男人眉骨冷而高耸,没入发髻的旧疤还沾着血渍。 众将士纷纷喊道:“见过大将军!” 林竹惊诧。 还未回神,车帘顷刻间被人一把掀开。 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车厢,砂砾裹着血腥,又夹带一丝淡淡的柏木气息扑面而至。 宽大粗糙的掌心轻轻覆上林竹的脸,哑声问:“可还安好?” 林竹迟钝抬眸:“嗯……” 萧远俯身,大手把他夹起来抱在怀里。下一瞬,林竹已被男人抱到黑色骏马上。 萧远双臂圈起林竹,将他揽在胸前坐好。 又低下头,胡茬蹭过他柔软的发顶。 健硕的胸膛隔着银色甲胄微微鼓动。 “我来带你回家,绝不食言。” 说完,萧远一夹马腹:“黑风,走!” 喝声落下,铁骑开道,黑色骏马绝尘而驰。 于是,在众将士惊愕的目光中,林竹直接被突然出现的将军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真男人就要速战速决,说到做到,带老婆回家! 谢谢大家[墨镜] 漠西下雨难得,一来就是急雨。 萧远抱着林竹折返沙城,抵至城门时,天昏沉沉的,受雷云笼罩,雨水如豆倾盆泼下,漫天雨雾茫茫。 城门外有冀州军驻守,见到主将回来,纷纷行礼拜见,喊了声大将军。 话音未落,萧远甲胄上的披风猎猎吹响,声息转瞬远去,顷刻间消失在众将士的视野中。 他们相视一眼,只隐约看到将军怀里拢着个人,面容瞧不真切。 能让将军战后便去匆匆接应的人,想必非比寻常吧。 沙城内,深夜才经历了一场夺关之战,但城中并无屋舍损毁痕迹。 此时街道人迹寥寥,偶尔能看到将士巡查的队伍。 雨水冲刷着石板路,黑色骏马如同闪电踏过积水,留下一串清脆蹄声。 打了雷,闷闷震着城池上空。 萧远一边策马,一边包拢着怀里的人。 他大半披风都盖在林竹身上,雨水打不透布料,臂弯紧了又紧,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再坚持一会,就要到了。” 林竹闷闷应声,脑袋轻微拱了拱,想钻出去探探情况。 萧远瞥见少年跟兔子似的往上拱,赶紧按住他的后脑,牢牢收在怀中,低声道:“雨势太急,别乱动,当心淋透了。” 林竹便不动弹,老老实实地窝在将军怀里。 与将军挨得紧,胸膛隔着甲胄传来沉稳伏动,甲胄有纹路凸起,硌在他脸颊上。 雨水没过男人胸膛,甲上的银片更加冰凉。林竹伸出指尖触碰,沿着左右上下都摸了个遍。 最后,视线落在将军的喉结,忍不住抬一抬手。 萧远猛地吞咽一口喉咙:“怎么了?” 林竹头一歪,大半个身子靠在男人臂弯,借着圈住腰身的小臂稳稳支撑,抿唇不语。 接着,他摸自己的喉结,暗自对比。 不如将军的硬。 将军的喉结轮廓清晰,触手质感分明。他的软软的,滑滑的,几乎无从察觉。 思绪如同雨水,漫无边际地飘洒蔓延。 雷雨声没有丝毫减弱,林竹似乎困乏,渐渐阖起眼眸。 再次恢复意识,他整个身子悬空。 林竹坐靠在男人的臂弯,下巴尖抵着对方肩窝。 眼眸回望,余光所见,不再是雨水刷过的旧城街道,取而代之的是灰色高墙,碧绿青瓦。 将军抱他走进一座府邸。 已值夜色,四下冷寂,雨水飞入檐下,在青石板上积出浅浅一洼。 将军阔步疾行,片刻后,拐进一间内室。 室内叫人简单收拾过,墙边支着灯架,两支烛火幽幽摇曳。 林竹被安置在榻边坐稳,托着他屁股的大手松开,随即,抽走拢着他周身的披风。 萧远低头,再次细细端详。 看了一会,大手摸向他衣袍,干的。 又沿着胳膊、后背摸了一圈,没有受伤的痕迹。 林竹有些懵,怔怔的,被摸来摸去好半晌,眼睫缓慢扇动。 他伸手往自己脸上掐了一下。 忽然听见将军低叹:“平安就好。” 林竹慢吞吞嗯一声,掐完自己,往男人面庞触碰。 男人下颌硬朗,就是两侧胡渣没清理,扎手了。 他低声喃喃:“将军没事,也很好。” 萧远淡淡扬起唇角,目不转睛的,眼底映出两个少年的小人影。 “饿不饿,倦不倦。” “饿,困…” 林竹做梦似的,恍恍然之间有问有答。 萧远说道:“我也饿了,等会有人送吃的过来,吃完就睡一觉。” 林竹轻点下巴。 二人说完话,就有小厮送了饭食和热水进屋。 不多时,案几上置着粟米粥,馒头,蒸饼,清炖羊肉。还有一蛊羊乳,揭开盖子热气蒸腾。 萧远三两下卸去甲胄,褪了外袍,鞋袜,只着一身白色内衫。 他曲起一条腿坐在案几前,夹出几块最嫩的羊肉堆进碗里,推到林竹手边。 “先趁热吃。” 林竹挪到案几盘坐,捧起碗筷默默进食。 他咀嚼迟缓,时而停顿,一口饭菜半晌才吞咽。 往日嘴边有什么就吃什么的人,此刻却味同嚼蜡。 萧远以为他累着,并未催促。待他喝了半碗粟米粥,碗筷都放下来,于是把旁边那壶温温的羊乳递过去。 “喝一点。” 林竹也不吭声,捧起羊乳吹了吹,仰着脖子咕咚咕咚一饮到底。 羊乳纯正味甘,清润细腻,几乎没有膻味,乳水滑过口舌落到腹中,顿时涌起一阵温热踏实的暖意。 林竹认真抱着羊乳喝,萧远端详片刻,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蒸饼,卷了卷,送进嘴里。 萧远腹中饥饿,吞食速度快却不狼狈。 待林竹放下那蛊羊乳,他已将盘中饭食一扫而空。 林竹侧过脸庞,唇边印下一丝浅淡奶渍。 萧远停箸,指腹一抬,轻轻擦去他唇边的白渍。 “吃好了吗?” 林竹还是没吭声。 他两条胳膊按了按微微鼓起的肚子,这是已经吃好喝足的信号。 萧远目光一掠,从他的肚子移开。 “东西就别收拾了,先去榻上睡一觉。” 说完,高大身影走到墙角,熄灭其中一盏烛火。 雨声依然沥沥,窗檐溅起一串串水花,室内幽暗如墨。 林竹昨晚彻夜未眠,白天又历经峡谷惊险,此时饱腹之后,浑身酸软疲乏,很快困倦不堪。 几乎是刚挨着床沿坐下,人就一歪,沾在枕头上迷迷昏昏的。 见状,萧远托着林竹斜斜歪倒的身子,平整地放回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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