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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负手而立,唏嘘摇头:“没想到竟会在此故友重逢,真是物是人——” 一个“非”字还没说完,鹿随二人一左一右梆梆两声,给人砸出了个深度鞠躬。 “文绉绉地说什么鬼话呢?”鹿鸣渊晃了晃手腕:“你怎么进来的?” 谷间蝉刚摸着发巾直起身,腿弯又被随星横踢了一脚,趔趄时,身形带出几缕墨影。 “哟?倒还知道拿幻身进来。” 谷间蝉恼羞成怒后退一步:“你俩是人吗?我就是看见你们跟三更客栈那老贼匹做了买卖,跟上来看一眼,谁知道月宫被人下了封印,只进不出!” 鹿鸣渊沉吟片刻:“我记得你的幻身能和本体交换位置,快点,用这个把我们弄出去。” 谷间蝉震惊:“那就换我被困在月宫了!” 鹿鸣渊越想越觉得可行,将方行柳牵过来,嘱咐道:“来,我们跟他的幻身挨近点儿。” 谷间蝉瞳孔巨震,忽而悲怆抓住方行柳的手腕:“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你怎么亲得下嘴?” 方行柳也瞳孔巨震:“你、你怎么知道?!” 谷间蝉一缩手,转转眼珠,笑容耐人寻味:“哦,真亲过啦?” 方行柳:“……” 鹿鸣渊又给书生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笑着威胁道:“废话少说。” 一炷香工夫后,几人抓着幻身,瞬间出现在月宫城外。 墙内的人则懒洋洋地拖长了腔调:“记得完事了过来捞我啊……” 话音未落,几人已画好缩地术,传送至翠微观了。 …… 没想到一来便看见梁柱摧折,残幡零落的画面。 雁歧倏地抬手,地面金光乍现,原本的护鼎结界转而被“六合玄牢”取缔,仙宗众人,连同受困的随衍,一齐被封进了他造出的牢笼。 受阵法影响,四下依附山壁的楼阁也开始晃荡不止,似要整个滑坠下去。 里面都是各州府的商贩、文人雅客、药师医士,拖家带口前来观礼,没料到竟遇上如此命劫。 雁山雪闭了闭眼,心情复杂地咬出“雁歧”两个字,尔后长叹一声踏空而去,用灵力暂抵住整块山石,将那幢幢楼阁托住,厉声叫随行弟子帮忙疏散人群。 旁边几个小宗派的修士忐忑对望一眼,不敢搅这混水,见状飞身追赶:“雁宗主,我们来助你!” 六合玄牢内,仙宗弟子们神色惊惶,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出不去了!” 还有少部分人仍舍不得玄元鼎中事物,咬牙催动灵火,企图趁在最后关头修得丹成。 什么厄果花叶,什么南昭灭国,这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七十年一次的大炼丹,他们费了多少心血,如何能毁在最后关头! 更多人则是茫然无措,敲打着结界边缘,哭道:“放我们出去!” 身为宗主的随衍对此置若罔闻,趴在地上,一心盯着巨鼎,眼中亮着奇异诡谲的光芒:“就要成了,就要成了……姜儿,我就快能见到你了。” 雁歧听见他魔怔一般的呢喃,冷笑道:“你倒还在痴心妄想。”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鹿鸣渊和随星横便挡在了前面。 随月升也几乎哀求地出声:“阿歧师弟。” 雁歧漠然看向他,眼底似有几分挣扎的情绪,末了,却又稍纵即逝。 他缓缓将目光移到鹿鸣渊身上:“我不想和你打。” 鹿鸣渊格开刀鞘:“我同样不想。” “我不想,是因为你对那个人还有用,”雁歧冷冷扯了扯嘴角,上前一步,几乎是擦着鹿鸣渊的肩膀走过,忽然压低声音撂下一句:“小心大司命。” 鹿鸣渊一愣,还未弄懂他的意思,便见紫色落雷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 他横刀去挡,顾不得多想,只对随星横喊道:“先破结界!” 随星横召出几只木灵偶,朝着六合玄牢的某个角点发出冲击。 方行柳运转灵力,也配合着使出“剑出千嶂”。 土化剑如狼牙交错,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结界有所撼动,却很快被雁歧挥手补上。 方行柳神色微愠,看向里面的随衍:“随宗主,事到如今,还不快让你的弟子停下炼制,内外一同使力,结界必然破除!” 随衍依旧满脸扭曲,表情狰狞:“停下?不,已经没办法停下了,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哈哈哈……” 雁歧被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嗓音冷厉:“你也知道那是见不得光的事?” 随衍这才缓缓抬头看他,忽而露出一个轻蔑笑容:“没错,私豢厄果是我的错,那你呢?灾厄化身,你在平川界游荡的那几年,屠的城、杀的人,就比我少吗?” 雁歧猛地睁大眼睛,表情狰狞如鬼。 “哈哈哈哈!”随衍终于放声笑道:“你的同胞手足,可不止死在北越人手里,还有你呀!天字级兵祸!!” 众人一愣。 是……那只出现在南昭的天字级祸果?! 那个祸乱南北的黄泉人,不是早被紫衡道君收归黄泉,关押在苦海了吗? 莫非青鸟坠陨,苦海封印渐弱,连天字级黄泉人的桎梏也松动了? “你给我闭嘴!!” 雁歧一掌挥去,灵气隔着结界遁入,重击在随衍咽喉。 “闭嘴!闭嘴!闭嘴!” 他一下一下挥出灵刃,双目空洞得可怕,青筋随着手腕蔓延到了脖颈,看上去与往日那沉默寡言的少年形象有天堑之别。 随衍喉中嗬嗬滚着血,却森然咧起嘴,无声笑着,表情极其讽刺。 雁歧忽然停下了动作,漠然看着里头疯狗般趴着的男人。 “别想故意激怒我,拖延时间。” 随衍蓦地抽动面皮,脸色沉下来。 雁歧又恢复成那副冷静平淡的表情,轻轻歪了歪头:“刚刚我的表现,让你满意吗?” 随衍目光阴鸷:“你想干什么?” “你在玄元鼎里加了火珊瑚,”雁歧云淡风轻开口:“火珊瑚能吸食灵火,即便仪式被我打断,鼎内也还在继续炼化,你是想再拖一刻,就要丹成了吧。” 随衍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可惜,我没那个耐心了,”雁歧抬手:“你和里边的人都去死吧。” 随月升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只玉光氤氲的东西从自己腰间抽出,落回了雁歧掌心。 那根其貌不扬的“不求人”缓缓变幻,最后变作一只光华拙敛的玉如意。 修长的玉柄上掠过暗红色的流光,杀机隐现。 逢之无生,见则丧命。 故为——“催命”。 劫火甘露 方行柳惊讶地看向雁歧手中的玉如意。 催命! 传说中不亚于天品的法器,却因为甚少现世,与天工榜排名失之交臂。 随月升愣愣地看着对方,颇有些失魂落魄。 此刻,几只木灵偶应声从正殿废墟里钻出,一路从断栋崩椽里挑拣出零碎部件往身上拼凑,不过须臾,身形便涨大两圈,变成了威风凛凛的石巨人。 随星横并指一点,几只石巨人低吼一声,朝着雁歧合围过去。 雁歧不疾不徐,玉如意在掌心转了个来回,还未看清他如何出手,便听金玉崩鸣,那小山一般高的巨人竟被削去脑袋,四肢分崩离析,重新变作一堆破砖烂瓦。 然而心窍未碎,灵偶眨眼间又将自己拼凑成形。 雁歧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正要出手,一道覆着绯色流焰的身影闪身而至。 鹿鸣渊横刃截挡,微微一笑:“还有我呢。” 趁这厢被牵制住,方行柳屏息扶脉,再次对着眼前结界使出“剑出千嶂”,六合玄牢隐约发出颤鸣,却仍未显露裂迹,远处承托山石的雁山雪目光一凝,分去一丝灵力汇聚到了方行柳的剑尖。 方行柳握剑再次出手,汹涌的灵力终将牢笼击溃,化作千万碎片。 随衍被钉在地上,仍旧死死抻着脖子,朝玄元鼎的方向魔怔般低语:“丹成,丹成……” 而一道狼狈身影适时从旁飞出。 贺兰因浑身是伤,衣服上沾满棘刺碎叶,混着斑驳血迹,惹人心惊。 他只扫了一眼这副混乱画面,却顾不上其他,踉跄跑到玄元鼎下,随便揪起一个弟子的衣领:“人呢?!我问你人呢?!” 那弟子也受了伤,根本不知道为何贺兰师兄像变了个人一样,哭道:“师兄,什么人啊?你说的什么我不知道啊!” “随云起——被你们投进鼎里的人呢?!” 方行柳脑海中“轰”地一声:“什么?” 那弟子连连告饶:“师兄,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鼎里怎么可能有人呢?!” 贺兰因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没有?” 他旋即又咬紧牙关,疾言厉色道:“赶快开鼎,我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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