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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憋住差点出口的笑音,眼尾盈盈一弯,握扇子的手都有些发抖:“哈……嗯,倒是可以考虑。” 兄妹俩松了口气。 忽然,魏慈心拍手灵光一闪:“兄长,刚刚鹿前辈不也在找会识天音的人,帮忙读乱字书么?” 不等魏含章回答,方行柳额头青筋一跳,缓缓眯起眼睛:“哪个鹿前辈?” 魏含章似是看出什么端倪,不等阻拦,却见妹妹已爽快承认道:“剑宗前任首席,鹿鸣渊鹿前辈呀!” 【作者有话说】 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忍不住想笑() 啊啊啊有人在看吗~ 一雪前耻 方行柳唇角微不可见抽了两下,声音古怪道:“哦?你们认识他?” 魏含章见已经说破,索性点头:“我们与前辈有过几面之缘。” 方行柳阴阳怪气:“都被剑宗除名了,想必也担不起你们一口一个的‘前辈’吧。” 魏含章神色尴尬:“这……退出剑宗一事,想必其中是有误会。” 方行柳觉得匪夷所思,不解挑眉道:“寻欢会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能有什么误会?” 这三人行事不羁爱搅混水是人尽皆知的事,有心之人将其胡诌为“仙字级乱果”,后才简化为“乱三仙”。 试想一下,黄泉妖兽也只“人地天”三阶,而“仙字级乱果”,不就是比天字级灾果还要可怕嘛。 魏慈心目光熠熠,满脸憧憬,语气十分坚定地维护道:“前辈既能‘荧台借火、芳丘弃剑’,便绝不可能背离道心。” 古往今来出过许多鼎鼎有名的美谈,譬如紫衡道君沈少微孤身降服天字级祸果,一力平息人间南昭北越的纷争,被后人颂为“一剑定南北,曲终止万戈”。 再往前,还有墨圣“一字飞升”,吕祖“十试入道”等等。 而鹿鸣渊干的那两件令三界皆知的大事,也被列入令人津津乐道的佳话之一。 但方行柳对这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感兴趣,也仅限于听说过。 说到荧台借火,便要提到青鸟报岁。 每逢新春元日,青鸟会从碧落出发,沿途用尾羽点亮三界城楼上的报岁灯,使其驱妖魔、定四序,历经黄泉往返,恰好一年,周而复始。 而青鸟陨落后,身躯化作三枚流火尾翎以及两百零九块骨头,落入三界之中。 其中一处便是荧台。 平川界无数豪强贵胄蜂拥而至,研究着将其占为己有,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穿过天堑险阻,将整片流火翎带回了凡间城池。 此人便是还未踏入修仙界的鹿鸣渊。 至于“芳丘弃剑”,则是另一桩谈资。 只因这人在剑冢里拔出了一柄天品本命剑“万里悲秋”,却又将其随手丢弃在某秘境深处,引得众人叹惋。 毕竟那可是“琴剑刀笔”中,仅次于青史孤尘的灵兵。 方行柳对此嗤之以鼻。 这有什么好称颂的?不过扔了一样值钱货而已,这种事他以前常干,也没见得被夸,还被孔荥那老匹夫骂“奢靡无度暴殄天物”。 简直没理。 心里正冒着酸水,方行柳抽空问了句:“那乱字书是何物?” 魏慈心犯了难:“我们也不大清楚,总之是前辈很宝贝的东西。” “很宝贝的东西?”方行柳细细重复了一遍。 魏慈心苦笑:“对啊,入市时正好遇见前辈,我本想借来一观,却被拒绝了,感觉那本子比命还珍贵呢。” 她语气有几分幽怨,似乎因此很受打击。 “他也在陵中?”方行柳顿时咧嘴笑了,语气幽幽地带着寒意:“那可真巧。” 何止是巧,简直天赐良机。 呵呵,本公子虽暂且打不过你,还恶心不了你吗? …… 漫无目的逛了两个时辰后,鹿鸣渊冷不丁觉得后背一阵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回头睨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正有一支送嫁队伍循着岩壁道路徐徐淌下,捧宝瓶执罗盖,吹锣打鼓样样尽全,可诡异的是人人皆穿白色,仿佛后边抬的不是花轿而是棺椁。 鹿鸣渊啧了声:“这又是结的哪门子歪亲。” 身边书生伤感垂泪道:“听闻新郎命绝,新娘仍决意在他坟茔前拜堂,真是有情人终究难逃生死别离,情之一字造化弄人啊!” 面具人:“有毛病?死了就再找一个。” 书生:“可懂什么叫不解风情?” 面具人嗤声不屑:“风情是什么?能当材料使?” 书生:“你是怎么了?没买到东西也不能对我撒气,琼砂那东西本来就是个传说,你看人家鹿七,高价收的青鸟骨头全是假货,还平心静气的。” 面具人:“他后面偷偷把人家摊子点了。” 书生:“……”他扶额:“他这习惯得改,指不定哪天烧自己身上。” “喂,随老鬼,谷间蝉。” 鹿鸣渊叫住两人名字,抬手往一处示意:“看那边。” 有个人抱着胳膊坐在一排拥挤纷杂的铺面中,旁边立了块墨迹淋漓的字板,似是刚写好的招牌。 谷间蝉托着下巴抽了口冷气:“‘不说话,知道你姓啥’??” 随老鬼无语:“让你看下面。” 他又眯眼读下面那排小字:“‘识天音,一字一百,不会不收钱’……哟呵?” 鹿鸣渊一言不吭走过去,双手按在桌面上,略一倾身,打量起面前这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紫衣人。 在陵中城,这样的打扮并不稀奇。 只是这双眼睛如浸在寒潭中的乌玉一般,甫一见了,便觉得印象深刻,冥冥中似曾相识。 鹿鸣渊盯着他:“你是沈家人?” 此人正是乔装过后的方行柳,他如愿钓到鱼儿上钩,此刻按捺住火气,强笑道:“陵中城的买卖不问缘由,道友不要坏了规矩才好。” “嗯,是我冒昧了,”鹿鸣渊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一字一百,成交。” 方行柳接过纸条,眼皮微微一抖。 上面凌乱潦草堆满各种笔划,乍一看还以为是鬼画桃符。 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魏慈心描述的那本乱字书,倒像誊抄而来,估计是些已经破解过的文字,特意来试探他本领真伪。 呸,混账东西,还挺多疑。 方行柳故作不知,缓缓抖开那纸条,瞥了对方一眼,转而平铺直叙开口:“……上重山界乘月府,银沙古道以南三十里,至泉眼起,第二百零三棵不老松。” 随着他将其念出,鹿鸣渊逐渐收起戏谑神色,眉目间多了几分细微审视。 他目光一闪:“道友不止是初阶吧?” 对方气势步步紧逼,方行柳有些微妙的不安,只敷衍道:“呵呵,比初阶高那么一点。” 鹿鸣渊不置可否,伸手将一堆灵石推至案上,正是二十九枚中品灵石。 方行柳扫了灵石一眼,将其收下后却不说话,似乎笃定对方还有动作。 果然,面前青年漫不经心从腰间摸出一个本子,捏在手里单手刮了刮书页,抬眼笑道:“麻烦道友帮忙,把这一篇也念一念,无论字数多寡,我绝不赖账。” 方行柳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刚要伸手,还未接过乱字书,却见对方忽地抬腕,戏耍他般往回一收。 鹿鸣渊眉头微扬,意味深长笑道:“只是道友能否掀开面罩,与我坦诚相待?” 明明是一副请求的态度,语气却透着股疏狂不羁,更像在明晃晃地威胁。 方行柳没好气掀起眼皮,本是澄澈清润的眸子里印出两团火气,目光从他身旁绕了个圈,冷声开口:“怎么,就许你朋友戴着面具,我不行?” 身旁这两人,一个书生打扮,系白色飘飘巾,额前留两缕碎须子,挂着两只黑眼圈,一脸苦相。 那矮个子更是裹着身灰袍,戴一张滑稽又吊诡的吞口傩面,两个看上去都不像什么良民。 谷间蝉撺掇道:“鬼才,不如你把面具卸了表表诚意,正好也让我们瞅一瞅。” 随老鬼不动如山,哑声道:“话篓子闭嘴。” 鹿鸣渊听得头疼,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带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把乱字书推过去:“最后折角的那页,拜托道友看看。” 方行柳隐在面罩下的唇角一勾,故作矜持地接过来。 这本子巴掌大,封皮不知什么材质做成,呈干透血迹般的暗红色。 里边文字也和刚刚纸条上的痕迹差不多,如铁画银钩相交缠,若非“识天音”,恐怕方行柳也很难猜出上面写的是啥。 前面厚厚的一沓都折了角,似乎代表着“已经破解”的意思。 而当方行柳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忍不住目露讶色。 页面上的鬼画符竟还是在缓缓游离变化的,组成一个似字非字的符号后,立刻又缓缓飘荡开去,宛如天女散花,看得人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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