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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往热闹处逛过去,走到一条窄巷时,里边鬼鬼祟祟挤了不少人。 方圆踮脚去看:“公子,他们那是在干什么?” 这些人密密麻麻围在一处摊位前,屏息凝神,目光忐忑,直勾勾地盯着一堆被包裹起来的东西,有的人谨慎思量后,押下手里灵石,身旁便有人嗡声怂恿道:“开!开!” 方行柳了然:“他们在‘赌运’。” 他颇有兴致地合上扇子,提步转身:“去凑凑热闹。” 所谓赌运,赌的既是自己的运气,又是包裹里的东西。 在修行之中,有一法名为“观器参玄”,若对着富有气运的物件参悟,可巩固道心,提升修为。于是便有修士专门会去寻找这些东西,通过押宝盲选的方式卖给需要的人。 至于为什么要赌,因为修士们认为这也是机缘之一,本就不是自己亲手寻找,两者间关系浅薄,若能赌赢,便视为加深因缘,更有助于参玄。 再者,摊主其实也不尽知道这些东西是否有价值,同样拼的是个运气。 虽然鱼目混珠的骗子也多,但只要不是全开出来垃圾,一般也都盈亏自负。 摊主长着一张油滑的狐狸脸,见来了个穿着不俗的客人,喜笑颜开道:“前两日才有人开出来一只南昭亡国太子用过的白檀棋盘,新客往往运气更胜,道友来试试吗?” 方行柳手里盘着两块上品灵石,目光随意扫了扫,心不在焉道:“不会是仿货吧?” 摊主拍胸口:“绝无可能!” 方行柳略一思索,将灵石押在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匣子上。 旁边立刻有人嗤声道:“年轻人,没眼力见少玩这种游戏,当心赔得底裤都不剩。” 方行柳白他一眼:“本公子就押这个,不行?” 那人怜悯地摇了摇头,同周围人小声笑道:“这东西看着笼了层灵气,实际虚浮于表,要么是仿货,要么就是垃圾,这小鬼不信邪,还以为得了什么宝贝。” 方行柳仿若未闻,摊主则忙不迭收下灵石,将匣子当众打开,取出了一沓线缀成册的善本。 刚刚那人顿时大笑出声,讥讽道:“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本平川界的藏书,景和十五年……还没我侄儿年纪大呢。” 摊主挽尊道:“恭喜道友啊,此书虽然年份不久,但著作间颇有灵气,应是一篇未入世的惊世佳作啊,放于家中书房收藏,岂不美哉?”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只不过这“惊世佳作”也值不了押下去的两枚上品灵石罢了。 方行柳神色如常,将那善本放在掌心研究了一番,冷不丁展颜:“挺值啊。” 旁边嘲讽那人不料他如此反应,还未反驳出声,便被少年稠丽如赩赫流丹的笑颜慑住,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时,少年已掐了个布雨术,眼也不眨就将善本浸透了。 “你这是做……” 话未说完,只见奇异的一幕发生,那泛黄内页浸湿后竟皱巴巴软化下来,露出里边一层洁白的纸芯。 方圆看得清楚,拍手道:“咦,里面还有一层书帖呢!” 揭去外层纸皮后,一股隐藏的灵气勃然喷出,霎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离得近的那人,差点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该、该不会是……”许久,有人颤声开口:“墨圣的书帖……?!” “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天地间除了墨圣,还有谁的字有这般不俗气运?他飞升前留下的‘千秋闲年帖’,现在还在仙盟当镇脉之宝呢。” “唉!刚刚我也想押这匣子的,就差一点……” “啧,瞎猫遇上死耗子吧?” 众人议论纷纷,刚刚出言讥嘲那人则目瞪口呆,一时无话可说。 方行柳将书帖收进芥子囊中,竟还不走。 摊主才“亏”了一个大的,正肉痛着,恨不得赶紧请走这尊大佛,见此情况,便使眼色让人装不经意把方行柳两人挤开。 “小道友,站很久了,想押什么就押吧!”摊主急于回本,开始笼络另外的客人。 站在摊前思考的年轻男女容貌颇有相似,看举止像是一对兄妹。 其中少年摸了摸腰间灵石袋,正欲伸手押下。 方行柳眯了眯眼,转身对方圆说道:“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被那少年听在耳中,目光微闪,手势倏地顿住,须臾将灵石放了回去。 旁边背着弓囊的少女愣了一下:“哥哥,不赌吗?” 少年温声道:“嗯,今日运气不怎么好,还是不押了。” “不押了?”摊主沉下脸色:“看半天又不押,扰了我多少生意?” 少年嗓音冷静:“规矩是押下才不撤,我没押,你不能强买强卖。” 摊主撮着牙花子:“规矩是老子定的,想赖账?这里仙盟可管不着!” 人群里有谁嘀咕了句什么,摊主听得清楚,随即恍然道:“哦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尊贵的大景朝皇子公主,怎么,背靠着皇帝老子,连区区两颗上品灵石也拿不出来?” “皇帝老子拿不出来,你们雁宗主总拿得出来吧?” 人群嗡嗡调笑,十几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起面前这对兄妹。 平川界受景朝统治,而当今皇帝昏庸无能,只图自己享乐,使王朝名存实亡,分化为大大小小拥兵自重的州郡。 多年前,凌霄道宗宗主雁山雪修入世禅,见景帝十七子、十九女颇有资质,便将其带回太初山,入宗修行。 其实四大宗也常去平川界筛选好苗子,这些人入了山,便按资历修为来论资排辈,管你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一切并无区别。 方行柳远远看着,见那少年不为所动,顶着冷嘲热讽强行拉着妹妹挤了出去。 他没热闹可看,悻悻然晃了晃扇子,心道:这个皇子脾气倒是真好。 离开巷子,又转了好些地方。 稀罕货色也不少,诸如凝灵草、玉髓、灵木芯……连龙晶玄铁都有,就是没有血灵芝。 方行柳不死心,硬着头皮继续找,不料在一个拐角处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居然正是刚刚那对兄妹。 少年走上前抱拳,彬彬有礼道:“刚刚多亏道友提醒才没上当,含章特来道谢。” 他朝旁边递了个眼色,梳矮髻的少女忙反应过来,也郑重屈身一礼,两人先后报上名字,哥哥叫魏含章,妹妹是魏慈心。 二人出身宫廷,俯仰皆仪,言谈举止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方行柳轻描淡写点点头,懒得认这份功:“你想多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魏含章轻笑:“恕我冒昧,方……二公子,多日前,我曾在入宗试炼上与你有一面之缘。” 四宗收徒试炼时,因为当时方行柳选的是剑宗,便对其余三宗没什么太大的印象。 魏慈心骄傲地补了句:“我兄长记性一贯很好。” 魏含章薄嗔她一眼,转而正色道:“我听闻贵府夫人极擅‘识天音’,料想方公子也熟谙于心,便猜想你应该籍此看出了货物玄机。” 这十七皇子不仅记忆绝佳,察言观色也是一绝。 方行柳折扇轻点下巴:“原来如此。” 娘亲的确是教过他“识天音”,此术最早是用于辨别上古文字符画,以此感悟前人留下的大道契机。 不过多年前,有人发现参悟了大半辈子的文书,破译出来是“今天又没辟谷,痔疮犯了,好疼”之后,就怒言上古文书没个鸟用,一传十,十传百,学识天音的人也渐渐少了。 是以很少有人知道,识天音其实还能用于赌运,虽然不能一眼看透,但能大概猜出一堆东西里哪个最好。 魏含章觑他脸色尚可,这才缓声道:“我和妹妹入道晚,多靠‘观器参玄’来提升修为,但我二人不善分辨优劣,不知能否跟公子学习‘识天音’?” 他忙补充:“初阶足矣,我二人绝不外泄!” 见方行柳垂眸思忖,魏慈心附和道:“如果你愿意,我们愿以血灵芝相赠!” 方行柳猛地抬眼:“什么?!” 魏含章见他神色,心下稍定,反手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只玄冰匣,里面存了两朵血灵芝。 “刚刚听见公子一直在打听此物,恰好我们有,这才敢来谈条件。” 方圆喜形于色,差点就伸手要接匣子,“啪”地被扇柄一拦。 方行柳故意皱起眉:“你就打算用这么点儿来换?至少也得七八……” 一个“朵”字还没说完,兄妹两人先是茫然对视一眼,魏含章道:“这个只是给公子确认,妹妹,把你的匣子给公子看看吧。” 魏慈心会意,转眼将匣中满满一捆的血灵芝递过来,数量比灵田那一小丛只多不少。 方行柳呼吸都急促起来,宛若被匣中无形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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