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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突然发疯,低下头,将黑白波点的圆框眼镜摘了下来。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地支着下颌开始思索。 鸦黑的睫毛在阳光下氤氲着两团阴影,睫毛和发梢被被潮湿的江风黏成了一簇簇,蓝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江面。 推理能力下降1,共情能力增加1。 ……我只是一把剑。 一把注定要被剑修握在手里的钢铁,被契结、争夺与转手,从古至今,凝固着众人的爱恨。 这些东西暂且先放一放。 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案情上。 目前整个故事的关键,就是谁是凶手。 【包青天说得没错!】 系统大喝一声。 ‘如果无法解开这个谜团,那作为凶器存在的我将永远摆脱不了警察和追踪者的纠缠。’ 到时候,沈笃随时破门而入,强行将他带走,以保护证物、凶器的名义,或者是嘴上说着主人对剑灵理所当然的支配之类的化,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纠缠不清。 这就很麻烦了。 【他把你带走也可能是为了别的目的口牙!】 汲月无视了系统插科打诨,凝视着江水,他继续分析接下来的重要节点。 已知星际版本的庄朗10就是古代庄朗的转世版本。 灵魂同根,执念同源,只是换了一个时空投胎转世。 既然如此,两者之间必然存在共性。就像闻人宴无论在哪一个时空里都是没礼貌的天龙人记者。 庄朗在两个时空里,也该有一以贯之的特质。 分析古代庄朗,就是在了解现代庄朗的犯罪动机,这里先假定他们就是凶手。 汲月诧异地摸了摸下巴,如果古代庄朗的一些特质,比方说对剑灵的执念也一起阴魂不散地投胎进了转世版本的庄朗身上,星际时空的庄朗是不是也继承了一些其他的属性? 比如与这把剑前世今生的孽缘? 如果是这样…… 汲月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古代的主人与剑之间的关系能在转世之后再次延续下去,那么能用这柄剑的人,就远不止是当前的持有者庄朗、沈笃和闻人宴了。 所有与这把剑建立过契约的主人,以及他们在不同时空里的转世,都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下再度与这把剑产生感应。 一想到这里,汲月就一阵头晕目眩。 ……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算了。 【统统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过!所有人老实巴交被关起来,轮流被小月审问拷打,说谎的就打入冷宫!】 ‘我要走了。’ 汲月扬起脸,看着天上掠过的一只水鸟。 他话音刚落,身形骤然收缩,身着斗篷、戴满首饰的少年躯体如同发光雾气般瞬间被吹散,一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一道刺目的银光,凝聚成三尺三寸的长剑形态,嗖地一声冲向了天空。 剑身刺破了太阳,拖着一长条朦胧的银线,如同一颗火箭炮急速朝着山庄的方向疾驰而飞。 闻人宴站在船头,靛蓝的伞面被剑风掀飞,面色愈发难看。他身后的仆人悲情地惊呼了一声:“王妃!别走啊——” 不到一刻钟,剑身已经迅速掠过田野,抵达了一座熟悉的山庄。 蓝瓦白墙的小屋院子里熙熙攘攘,剑修们进进出出,檐下点着两盏纸灯笼,气氛温馨,几名师兄弟正在练剑,院子里剑风阵阵,时不时冒出几句欢笑,树上鸟雀被剑气惊扰,正在瑟瑟发抖。 他们聊着今年的论剑大会,突然注意到天空划过了一道流星,不对,是一把剑——银白长剑悬停在院子上空,骤然化形了一名黑发蓝眼的美丽少年。剑修们见状霎时都错愕地怪叫:“你是庄师兄的剑!你怎么来了?庄师兄不在。” 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指了指门外:“他出去了,去百里外的清镇。” 汲月:“他去做什么?” 另一名师兄纳尴尬又委婉地说:“庄朗去让那些坏人洗心革面、重新投胎了。” 汲月纳闷:“什么意思?” “就是去惩奸除恶了嘛,你懂的,很多剑修都有过这样的理想,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我们也都劝过他……没什么用,之前有一次回来,他浑身是伤,差一点就死掉了,得亏师兄拿了灵药喂下去才好了一些。” ?! 汲月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面无表情地锤了锤手心。 在他意识模糊的那一日,庄朗在村里剁了几个讹诈当地村民的官人,候衣袍上溅满了血渍,脸上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像他只是刚晨跑回家。 原来这就是线索。 汲月与沈笃一直误以为议员案背后有着曲折诡谲的动机,他甚至怀疑是什么跨越时空的阴谋,如同凶手用大肠荡秋千般不可名状。 其实没那么复杂,庄朗的动机就是这样朴素简单,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庄朗只是想着惩奸除恶、一心向善吗?!】系统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小月,我也很久没有在推理小说里见到这么朴素的动机了!】 ‘不排除他是个愉悦犯,以此为乐,但现在看来大抵如此。’ 下一秒,汲月冷着脸原地化作一道银白的剑光,飞往百里之外的清镇。 等到赶到这座小镇,镇上早就乱成油炸麻花。 街道像是刚刚经历了打仗,一个挂着锦绣布庄招牌的店铺大门紧闭,门板上是一道深刻的剑痕,路上一个镇民也没有。 小镇衙门的空地上,庄朗背手而立。 他身上的玄衣已经湿了打扮,滴滴答答地流着番茄汁水。 庄朗转过身,神色轻快,眉眼弯弯,像是刚刚参加了一场喜宴。 “你怎么在这里?"庄朗十分愉悦地收剑入鞘,“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汲月警觉地原地不动,没有朝他走过去。 庄朗这张沾满番茄酱的笑脸,与物理实验室门前那张面孔缓缓重叠。 【有点诡异哦。】 汲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松糕厚底鞋的鞋跟踩到了蘑菇?不对,不是蘑菇。 他转过头,余光里瞥见一抹黑灰色的衣料。 视线网上,短发、穿着现代黑灰t恤的庄朗竟然出现在他身后,微笑着低头看他。 两个庄朗。 这个现代的庄朗,显然不是他被拆开快递盒时认识的庄朗10。 【这是其他未来时间线的已黑化庄朗啊!】 系统瑟瑟发抖。 短发黑衣的庄朗一言不发,却熟稔亲昵地将双手从背后环抱了过来,握住了汲月的腰。 系统猛地尖叫:【不好!你懂我要说什么!】 汲月眉心一皱,想着干脆变成一把剑溜走,下一瞬间,他脚下一空,眼前冒出了一阵旋转的光影,一股怪力将他往上方卷去。 等他再睁开眼,视线里冒出来了一盏灯。 天花板的灯光亮得刺眼,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隐约能听见医疗仪器的滴滴声响。 【这里是医院?】 系统在空中不断旋转。 汲月维持着银白长剑的形态,此时正被人握在手中。 他猛地化形成人形。 银光喷溅,汲月从空中坠落,脚尖点在冰凉的地面上。 沈笃见怪不怪,转过身看去,少年一头厚密的长发正在风中飞舞,如同扩散的黑色武器,身上的衣服又换了一身,宽大的浅蓝色卫衣,袖子长得轻松罩住手指,胸口印着fck的白色字母,衣服太大了,像是偷穿了男友衣裳。下身是一条深灰白边的运动短裤,雪白的大腿肆无忌惮地裸着,脚踝还残留着一圈红印,像是被男人捏攥过。 今天是运动风美少年? 沈笃挑了下眉:“你回来了。” “发生什么了。” 少年一落地,就抬起袖子甩了甩,仰起脸看向四周,一间宽敞的病房,一个中年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 沈笃面色一凛:“本来不想和你讨论,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得不说的地步……又发生了一起案子。” 汲月心下了然:“议员?” “第十七号行政区的议员,今天凌晨被人发现在家中失去意识,入室袭击。” “监控拍到了什么?” “一个人影从窗户翻进来,外貌与庄朗高度相似。”沈笃神色复杂,“然而案发时间庄朗就在警车上。他昨晚被我们带回去做了笔录。” “我知道凶手是谁,其他时空的庄朗。" 沈笃诧异:“……什么?” “古代的庄朗。” 汲月严肃地推了一下眼镜。 他解释了一番在另一个时空的见闻。 无数个庄朗,也意味着这个小世界有无数个沈笃。 沈笃听罢,沉默了许久。 【他肯定不相信吧!一个唯物主义警察的世界观又一次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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