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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还说：“所有怀疑都值得讨论，质疑教廷给出的结果并非冒犯，这些结果也都是来自人的判断，谁能保证一定是对的呢？有时候我们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最好不要过度依赖它，而且教廷如果害怕别人的质疑，会因为质疑而恼羞成怒，那么它就完全背离了天主的意图，教廷只是教士们便于传达教义而形成的一个活动团体，它从来不应该是某种让人害怕，让人噤声的权威象征，我们都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少一些罪恶，少一些痛苦，能为一些身处苦难中的人，深陷迷茫的人带去一些慰藉罢了……”　　说到这里，卡洛斯神父摸着自己的红色外衣的衣领，显得有些怅然若失了。　　小叶还记得，那天，他和卡洛斯神父当时也来过这座圣丹迪有份改造的地下酒窖。只是酒窖当时充斥着来参观的游客，他们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此时小叶面对的这幅壁画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或许是因为潮湿的气候，画中没有很多鲜亮的颜色，什么都显得灰蒙蒙的，画的好像是一个骑士寻找女巫的故事。　　这是圣城壁画里从没出现过的主题，倒像是圣丹迪会选取的主题。他的画作从来不拘泥于传统的经书故事，他会从当时流行的小说和戏曲故事中吸取灵感，进行再创作。　　小叶拉起衣袖擦了擦那壁画，确实有些湿气在上头，这东墙的墙根还放着一些画笔，一些颜料，几只小桶，刮刀，软布之类的杂物，似乎都是为了修复壁画用的。　　但小叶研究了许久也没研究出来这幅壁画究竟是已经开始了修复工作，还是尚未开始修复，又或者已经完成了修复。　　那些用来修复的器材都很新，画笔刷子更不像用过，一点儿颜色都没沾上，堆在一起的颜料们更有好几支都还没拧开过。　　小叶在这间方寸大小的屋里转了一圈，除了那张单人床，这里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经书，一盏油灯，也都有些潮。抽屉里有一支手电筒，几节电池。　　床铺略显凌乱，像是起床后只是随意整理了下，不太像圣城中人的作风。小叶在圣城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每天起床后自己铺床，床铺必须打理得像没有睡过那样整洁，城中的oga神父们也恪守这条不成文的规矩。　　枕头下面，被褥下面都没藏东西。　　床底下有只小纸箱，里面的东西倒不少，什么带蓝色变色效果的隐形眼镜啦，什么发网，发卡啦，看上去像是佩戴假发时需要用的东西，还出现了第二支手电筒，更小一些，还有几卷胶带纸，几根耳机线。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面是一本硬壳书，但它的封面摸上去十分柔软，很像鹿皮作的，封面上印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小叶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文字，这是一种现在已经无人使用的文字，被称为“灵文”。　　它的文法很抽象，词语的定义又很模糊，每个词语至少能用五种不同的意思来解释，是某一个生活在洞穴中的部落民族发明出来的文字，最开始似乎是用于绘制洞穴地图，标注分岔路和在洞穴中的发现的。　　一位传教士一度去到这个部落的洞穴里，这位传教士试图用“灵文”翻译经书，将天主的智慧传达给那个部落，将天国的存在转告给他们。　　但是这项伟大的翻译工程没能完成，要用“灵文”翻译经书实在太难了，那位传教士直到过世仍然对未能完成这项翻译工作耿耿于怀，他认为自己辜负了天主的期待，没能让那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的部落也共享天国的荣光，含恨而终。　　就在这个传教士死后的第一百二十年，他的这本未完成的翻译作品作为研究“灵文”的重要依据出版了。这本书也成为了那一部落存在过的重要证据。　　而那个部落在传教士离开后没多久就消失了。也有人说他们找到了通往地心的道路，从此一去不复返。　　卡洛斯神父对这个传说故事津津乐道，常在弥撒时将它用作引子，借此讲述“意外”，讲述生活中的不确定，无疾而终，和某种奇妙的因缘。　　因此他对“灵文”也有所涉猎，小叶也就跟着认识了些“灵文”文字。　　他手上这本鹿皮封面上的那几个字说的似乎是“此乃来自地下的天国之书”，又或者是“一本拿着就能从地下通往天国之书”。　　书侧露出一道明显的缝隙，或许有人经常从那里打开阅读。　　小叶摸着缝隙，打开了这本书。　　书本里出现了一个挖空的凹槽，那凹槽里头竟然放着一枚精致的复活节彩蛋！　　彩蛋的外层能看到黄金制成的网格状脉络，那脉络中间用红宝石，钻石和蓝宝石拼出了一个个迷你的十字架。　　小叶吞了口唾沫，这明显是出自名家之手，献给教皇的复活节彩蛋，这是只可能出现在只有主教们和教皇才有资格进入的，有专人把守的藏宝室里的稀世珍宝。　　正在他要拿起那彩蛋仔细查看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小叶忙合上了那本书，紧紧抓在手里，去开了门。那叫做杰瑞的beta这会儿站在门口的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往他这里张望了眼，又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看。　　一个穿着斗篷，脑袋被兜帽罩住的人出现在了那里，一发现小叶，他扭头就跑。　　小叶马上冲了过去，边追边喊：“站住！！”　　那人跑得很急，转眼上了楼梯，可脚底一滑，又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正好砸到了小叶身上，两人一块儿摔在了地上。　　“你要跑去哪里？！”小叶一把就抓住了那个人的斗篷，没想到那人连滚带爬，脱了斗篷，又往地下室跑去。小叶翻身起来，忙又追上去，只见那人跑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宿舍就要关门，小叶眼疾手快，抓住门板，硬是推开了门，扑了进去就把那人按在了地上。　　他大喊：“杰瑞！还傻站着干吗？！去叫警卫队的人过来！报警！！”　　他伸手就去抓那人的亚麻色头发，真的是一顶假发！　　他又把他转了过来，死死摁住他，警告道：“别乱动！你要是乱动，我可不保证不会戳瞎你的眼睛！！”　　此人面色苍白，大约四十好几了，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什么话也说不上来了。　　小叶抓着他，从他的眼睛里捏了两片隐形眼镜出来。　　这一下，他终于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了。　　棕色的头发——近似栗色，带着点天然的卷曲。他有一双灰中带绿的眼睛。　　这瞳孔的颜色非常特别，近看时还能看到瞳孔周围一圈微微发橙。　　小叶将这个人按得更紧了：“你是什么人？你是已故的何弥三世的替身吗？”　　那人还在大口喘气，对一个beta来说，他的体力实在有些太差了。　　小叶的呼吸一窒：“还是……你难道是……三世……“　　“你……没有死？？”小叶摁住那人的肩膀：“还是你是教皇的替身？？”　　他突然想起尼尔神父检查教皇遗体的小动作，那个时候尼尔神父就在怀疑何弥三世的死亡了吗？　　小叶再看着地上那人，他的眼里是满满的愤怒，是溢出来的傲慢，是对beta毫不掩饰的鄙夷，是他曾不经意间在何弥三世的眼里看到过的眼神，是替身的眼里绝对不会出现的眼神。教皇的替身只需要——也仅能拥有谦卑，怜悯，慈爱的眼神。　　小叶很肯定：“你就是三世！”他兴冲冲地问道，“你到底对卡洛斯神父，马伦枢机，汤宝龄，还有尼尔神父做了什么？？”　　地上的人破口大骂：“没错！我就是何弥三世！你是什么人？还不快放开我！我就是教皇！如假包换！你这个该死的beta还不赶快放开我！”　　他剧烈挣扎了起来：“是卡洛斯和马伦要害我！对我用致幻的香料！要不是我看到马伦偷换我香炉里的香料，我早就被他们害死了！要不是我死了一次，我怎么会知道马伦背后的那个人是卡洛斯！是天主在帮助我！因为我是天主选定的救世主，是天主惩罚了他们！他们都死有余辜！　　“我早就看出来卡洛斯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是说自己才是真正的激进派，老是和我对着干！他会死完全是因为天主有眼！天主什么都看到了！”　　小叶试图从这个人的胡言乱语里整理出一些头绪：“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马伦枢机要害你，假死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是你在圣心堂卡洛斯神父房间里放了窃听器吧，你想窃听什么……想确认卡洛斯神父是不是还有同谋？然后你听到了什么，就此锁定了汤宝龄，接着你也窃听了他，是这样吗？你到底都听到了些什么……让你觉得汤宝龄和卡洛斯神父都要害你，所以你连他也一起杀了？”　　“你放开我！我是你的教皇！”　　小叶哪里肯松手，摁得更紧：“是不是你杀了汤宝龄？”　　“哈哈哈哈！”那自称何弥三世，并且和何弥三世确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大笑了起来：“汤宝龄……我信任他，我相信他，我以为他为我提供了休养生息，从死亡中恢复的地方，而且他也看到了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我以为他是我的同道中人，我的盟友……没想到他却背着我找来了一个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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